扣還
抄到第九十七遍的時候,楚瑤發現自己腕上多了一圈淡紅色的印記。
起初她以為是壓著紙頁睡了一夜留下的印痕,揉了揉便沒在意。可第二天那顏色沒褪,反而深了些,像有人用極淡的硃砂在她腕內畫了一個圈,圈中隱約浮著幾根細線,像抽了絲的經絡。
她對著光看了半天,什麼感覺也沒有,不疼不癢,便沒有聲張。師尊罰她抄經,她不敢偷懶去問東問西,萬一他又覺得她心思不正、雜念太多,加罰幾百遍就完了。
抄到一百二十遍那日是個晴天。天璇山難得放晴,日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楚瑤擱下筆活動手腕,忽然想起那枚青玉扣還在懷裡揣著,日夜貼著肉,焐得溫潤光滑。她把它摸出來對著太陽看,扣面上的“墨”字在光下清清晰晰。
她不該拿的。那是太虛殿欄杆上的一部分,師尊的東西。偷跑下山已經錯了,再扣下他殿前的東西,罪加一等。楚瑤攥著那枚釦子躊躇了半天,最後一咬牙,把它裝進袖子裡出了門。
太虛殿的門虛掩著。楚瑤站在門口探頭往裡張望,殿內空無一人,蒲團上落著幾片不知從哪飄進來的雪沫。太虛劍不在,師尊大概是出去了。她鬆了口氣,快步走到欄杆前找到自己掰斷的那處缺口,想把青玉扣按回去。
缺口邊緣的斷茬和她掰下來時一模一樣,可釦子怎麼也嵌不進去。她使勁按了好幾下,青玉扣啪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門檻邊。
“你在做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楚瑤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去。墨長淵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提著一隻食盒,鳳眸看著她,目光從她僵直的脊背移到她腳邊那枚青玉扣上。
楚瑤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她想解釋,想說“我來還東西”,可喉嚨裡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師尊看著她腳邊那枚釦子,認出來了嗎?一定認出來了。他殿前的欄杆他閉著眼都能數出每一道紋路。
墨長淵走過來,彎腰撿起了那枚青玉扣。他拿在手裡翻看了一下,目光在背面那個“墨”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她。
“掰下來的?”
楚瑤低下頭:“弟子知錯。”
“什麼時候掰的?”
“……下山那天。”
墨長淵沒說話。他把那枚釦子收進袖中,楚瑤的心跟著那枚釦子一起沈了下去。她以為他要發怒了,至少也要加罰她幾百遍清心訣。可墨長淵只是提著食盒從她身邊走過去,推開了太虛殿的門,進去之前說了一句:“進來。”
楚瑤楞了一瞬,小跑著跟了進去。
太虛殿她來過很多次,可每回來都是跪在殿外的青玉階上請安,真正踏入殿內的次數屈指可數。殿裡比她想象的更冷,四面牆壁嵌著靈石照明,光線白慘慘的,地面上鋪的也是青玉,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蒲團前的小几上擱著一隻白瓷瓶,瓶裡插著一枝紅梅,是她沒見過的顏色。
墨長淵把食盒放在小几上開啟,裡面是一碟桂花糕,白糯糯的糕面上綴著金黃的碎瓣,散發著熱騰騰的甜香。他坐在蒲團上,抬眼看著她。
“站著做什麼。”
楚瑤在門檻邊上躊躇了一下,走過去在他對面跪下。膝蓋磕在青玉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沒敢坐蒲團,就那麼規規矩矩跪著。墨長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將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
楚瑤哪敢吃。她垂著頭,盯著自己膝蓋前那碟桂花糕,鼻尖聞著那股甜香,肚子裡咕嚕響了一聲。她已經抄了大半日經,早飯都沒顧上吃。這一聲響在空曠的殿裡格外清晰,她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墨長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杯邊緣。
“吃吧,不吃就涼了。”
楚瑤終於伸手拿了一塊,小小咬了一口。桂花糕鬆軟香甜,入口即化,比她自己胡亂蒸的強了不知多少倍。她吃完一塊又拿了一塊,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終於被允許吃東西的倉鼠。
墨長淵看著她這副模樣,指腹在茶杯壁上慢慢摩挲。他不打算問她為什麼掰那枚釦子,也不打算罰她。那枚青玉扣被他收進袖中,入手時還帶著她體溫焐出的暖意,和他身上萬年寒玉的冷截然相反。
”?氣生不你“,口開著豫猶,糕花桂塊一下嚥瑤楚”,尊師“
”。麼什氣“:杯茶下放淵長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