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長淵》夜襲(1)

作者:南城lyx·1個月前

夜襲

第五日夜裡,楚瑤的控血口訣練到了第三句。

“以血為引”她已經試了無數次,每咬破指尖按在印記上,那些暗金色的細絲便甦醒過來沿著血契脈流動。難點在於“以念為鎖”,她試過用意念追著那些細絲走,可它們像受驚的游魚,一碰便四散竄開,把她經脈攪得翻江倒海。

殷九棠坐在她對面,一邊用老魔文替她校對口訣,一邊時不時抬眼看著她腕上那團被她攪得亂竄的金絲皺眉。銅爐裡的火劈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長長的。

“你別追它們,”殷九棠放下帛書,伸手過來抓住她的手腕,“你越追它們跑得越快。你得站在它們前面等。”

楚瑤皺眉:“怎麼站?”

“意念不要跟在血流後面追,你提前一步沈到下一個穴位等。”殷九棠的手指按在她腕間印記上方三寸的位置,“你先感覺一下這條經脈的走向,下一個穴位在哪兒?”

楚瑤閉上眼,神識重新沈入經脈。血契脈的走向她這幾天已經摸熟了大半,從手腕內側沿著小臂上行到肘窩,再順著上臂內側繞到肩井,最後匯入脊椎兩側那條主幹。她將意念提前沈到肘窩處等著,那些暗金色的細絲從手腕湧上來時果然撞了個正著,像一條被堵住去路的溪流在原地打轉。

“鎖。”殷九棠說。

楚瑤凝神發力——那些細絲在原地打了幾個轉,竟然真的慢慢安靜下來,像被無形的手掌按住一般貼在了經脈壁上。那感覺很奇怪,像將一匹受驚的馬按在圈欄裡,能感受到它還在撲騰,可暫時被控制住了。

她睜開眼,額上全是汗,可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成了。”

“才兩息。”殷九棠毫不留情地潑冷水,“你鎖住它兩息就鬆了,得練到能鎖一炷香才行。”

楚瑤低頭看了看手腕,那些細絲確實又從貼伏狀態慢慢浮了起來,像一根根被鬆開的手指。她咬了咬牙重新閉上眼,又試了一次,這回鎖了三息。殷九棠沒誇她,但也沒再潑冷水,只是把那碟花生往她手邊推了推。

楚瑤吃了兩粒花生平覆呼吸,正打算再練第四句口訣,石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石門被人從外面拍響了,力道很重,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

殷九棠猛地站起來。她的手按在腰間短刃上,另一隻手拉開石門。外面站著一個黑袍年輕人,胸口急促起伏著,臉色在火把映照下泛著青白:“少主,谷外西北方向來了人。五騎,有靈獸的氣息,不是修真正道的人。”

殷九棠眉頭一蹙:“什麼人?”

“看標記像是——”那年輕人嚥了口唾沫,“像是當年黑焰堂的餘孽,咱們魔宮分出去自立的那些叛眾。”

殷九棠的表情變了。楚瑤看見她眼底那層暗紅猛地翻湧了一下,那粒硃砂痣在火把的光裡紅得像燒起來了。她回頭看了楚瑤一眼,那眼神極快,可楚瑤捕捉到了裡面一閃而過的兇光。

“你待在裡面別動。”殷九棠說,聲音驟然冷了下去,和劍坪上那個慵懶剝花生的少女判若兩人。

她轉身大步往外走,石門在她身後合攏,哢嚓一聲落了鎖。楚瑤獨自坐在石屋裡,銅爐的火還在跳著,外面的腳步聲和低語聲一陣陣從門縫裡滲進來。她攥著那捲帛書坐在原地沒動,可心跳得很快。

黑焰堂。叛眾。赤煉魔宮當年不止分裂成舊部和叛逃者兩脈,還有一些人另立山頭自立門戶。那些人也在找她嗎?也在找那個體內流著魔尊血脈的嬰兒?

外面的聲音忽然變大了。遠遠地傳來一聲獸吼,沈悶粗糲,像什麼大型靈獸被激怒時的低咆。然後是一聲尖銳的器物相撞的脆響,有人在交手。

楚瑤攥緊了帛書。她蹲到石門邊把耳朵貼上去聽,外面兵器碰撞聲越來越密,夾雜著殷九棠短促的命令聲和黑衣人呼喝格擋的動靜。火光在門縫外一閃一閃地跳著,有人慘叫了一聲,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猛地退了兩步。蹲在牆角抱著膝蓋,糰子不在身邊,懷裡空落落的。銅爐的炭火劈啪炸了一下,她沒由來地想起天璇山巔自己的偏殿——風雪不會灌進來,糰子伏在枕邊打呼嚕,她抄經抄累了就趴在案上睡一覺,醒來時床頭總擱著一碗還溫著什麼。

她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不能慌。師尊不在這裡,殷九棠在外面替她擋著,她幫不上忙,至少不能再添亂。

外面又一聲獸吼,比方才更近了些。然後是殷九棠的聲音,她頭一回聽見她那種懶洋洋的腔調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得滲骨的鋒銳:“黑焰堂的狗也配踏我赤煉舊地?滾回去告訴你們堂主,人我已經接到了,想搶就來,我殷九棠在這等著。”

沒有人回應。過了片刻,獸吼聲漸遠,兵器碰撞聲也歇了。石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拍了一下,殷九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了幾分疲憊:“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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