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長淵》自持(1)

作者:南城lyx·1個月前

自持

第七十六式楚瑤練到第三天的時候,重心轉換和靈根加速之間的同步終於從“偶爾能對上”變成了“不用想也能對上”。那種變化發生在一個很平常的早晨——她起勢推出第一段,走到重心轉換的位置時右膝自然而然地正向前方,靈根加速的時機和劍尖轉向的節點像兩枚齒輪在同一個齒距中咬合了。沒有錯位,沒有滯後,像一條被修了好幾次的水渠在放水之後發現水流正順順當當地沿著渠底流了過去。

她收劍垂手站在晨光中,低頭看著自己握劍的右手。她的手指穩定地搭在劍柄上,靈根的白光正在沿著劍脊緩慢退去。她抬頭看著墨長淵站在幾步之外的位置,他今天依然站在側面,在她收劍之後他的目光從她握劍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膝蓋上,像在確認她的右膝確實維持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過了。”他說。

楚瑤把太虛劍放回劍架上時手指在劍柄上多停了一息才鬆開。她轉過身來面對著墨長淵時,晨光正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玄色衣袍的肩頭鍍了一層暖融融的亮。她看著他開口時聲音在晨光中被日光染得溫和平緩:“第七十七式的圖譜我昨晚看過了。那一式的步法和七十六式的重心轉換之間是連著的關係,等於要把七十六式練出來的那種同步感延展到連續三段。”

墨長淵走到窗臺邊把小几上那捲舊圖拿起來,在兩人之間鋪開了一角。他指著圖上一段標註線說:“第七十七式的不同之處在於連續三段的重心轉換中,中間那一段的步法方向和劍勢方向是相反的。你需要在重心向左移的同時劍勢向右走,反向執行。這對經脈控制的要求比前兩式又上了一個臺階。”

楚瑤蹲下來看著那頁圖上的標註線。反向執行——重心向左時劍勢向右,兩股力量在同一個時間節點中朝相反方向運動,像兩條在交叉路口各走一邊的河流。她看著那行標註線時沒有說話,伸出自己的右手沿著圖中那條指示方向為右的劍勢線走了一遍,然後又伸出左手沿著圖中那條指示方向為左的重心線走了一遍,等於是兩隻手在同步地向相反方向畫出了兩段對應的軌跡。

墨長淵蹲在她對面看著她的兩隻手同時完成那兩段軌跡。她沒有在真的練劍——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手指走一遍圖譜上的走向,把他的講解轉化成自己身體的記憶。這種無需指引自己就開始拆解的動作讓他多看了她一會兒。她做完之後抬起頭來,對上他看了她一會兒的目光,她的嘴角浮起一個因為做到了一件需要時間的事而產生的小弧度。

“明天早上試。”她說。

那天下午楚瑤沒有練劍。她坐在偏殿窗臺內側的矮凳上,膝上攤著那捲太虛劍法後部圖譜翻到了第七十七式。她沒有在背劍譜,只是在看那些箭頭和標註線的整體走向,像在看一張她走過的地圖中還不熟悉的那些部分。窗臺上的細葉藤在午後的日光中鋪展著匍匐的藤蔓,新長出的幾片小葉在光線中泛著淺淡的翠色。

糰子從門外走進來跳上窗臺蹲在她旁邊的位置,尾巴搭在窗臺邊沿慢悠悠地晃著。楚瑤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感覺到掌心下那層溫暖的毛皮在日光中的細密起伏,然後收回手來把圖譜翻過一頁。她翻到第七十八式時目光在圖頁邊緣停了一瞬——她看見那一頁的邊角用極細的筆寫著一行小字,是墨長淵的筆跡:“此式需經脈蓄力三息再發,過早則力散,過遲則勢滯。”她在心裡把這句話收進了一個不會被她遺忘的位置,然後合上圖譜站起來,走到窗臺邊看著外面。

日光已經偏西了。簷後那棵老梅樹的枝梢在午後的陽光中投下一片細長的影子落在樹根旁邊的土面上——那粒春信正站在那片影子的邊緣,莖稈已經長到大約三寸高了,莖頂那對新展開的葉子在日光中泛著鮮亮的綠意。她看著春信在暮光中站了好一會兒。

糰子也跳下窗臺走了過來。它蹲在春信旁邊用尾巴圈了半圈土面邊緣,像在做一件已經重複了許多次的事。楚瑤看著糰子蹲在春信旁邊的模樣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春信最頂端那片葉子的邊緣,感覺到那層嫩葉在她指腹下的微微彈動。

墨長淵從太虛殿方向走過來。他走到她旁邊停下腳步時,手裡沒有拿東西,只是安安靜靜地在她旁邊站定了,和她一起看著春信在暮光中的輪廓。兩人沒有說話,風聲和暮色從山坡那邊合攏過來把兩個人和一棵新苗籠在同一片溫潤的光線裡。

“明天早上第七十七式。”楚瑤在暮色中說。

墨長淵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暮光將他的鳳眸映成一種比平時更深的溫潤色度,像一枚被放在了窗臺上曬了一整天的舊玉片在收進屋裡時還帶著日光留下的餘溫。“你現在練劍的時候已經不需要我在旁邊調整了。”

楚瑤也側過頭來看著他。他的目光正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糰子尾巴旁邊那棵正站在暮光中的春信上,像在做一件需要他收住自己視線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走劍勢了,但你在旁邊的時候還是不一樣。”

墨長淵沒有接話。他的目光還落在那棵春信上,可楚瑤看見他的右手在垂著的袖口邊沿微微動了一下,像一個人在確認某個東西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然後讓那隻手安靜地回到它該待的地方。兩人在暮色中又站了一會兒,糰子先動了——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沿著小徑慢悠悠地走回了偏殿方向,尾巴在身後一晃一晃的,像一個先撤場的人替他們留著後面的時間和空間。

“回去吧。”楚瑤說。

墨長淵點了點頭。兩人沒有同行——她沿著小徑走回偏殿,他轉身走回太虛殿。兩人走的是不同的方向,可窗臺上那盆細葉藤還在暮光中泛著油亮亮的綠意,等著她推門進來在桌邊坐一會兒,像替她守著一盞燈等它自己亮起來。

夜裡楚瑤臨睡前把墨長淵留給她的那包草藥翻出來看了一眼。草藥的葉子在包中被壓得很平整,邊緣有一片特別小的小葉子從主葉上脫落了,孤零零地躺在包裝紙的折角裡。她把那片小葉子拈起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回了包中,重新把布包疊好放回枕頭旁邊。她熄了燈躺下來時在心裡把第七十七式的反向執行又走了一遍,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和左手在黑暗中同步向相反的方向劃過了兩段弧線。

清晨楚瑤推開窗時,晨光中帶著一層薄薄的露水氣息。她從枕邊拿了那包草藥放進袖中,然後推門沿著小徑向太虛殿走去。

今天她沒有立刻開始練劍。她在太虛殿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走出來。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身影投在殿門內側的青玉地面上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墨長淵從殿內走出來時手裡沒有拿劍,他走到她面前之後停住了,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了她攤開的掌心中。

那是一小段細竹管,管口用木塞堵著,長度大約她半根手指。她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小竹管,它觸手微溫,表面光滑,像一枚被握在手裡很久等著遞出去的小東西。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晨光中看著她的眼睛,像在等她開啟。

她拔開木塞。竹管中卷著一小片薄紙,她展開來看了那行字,是他寫的:“第七十七式反向執行時,靈根應當先於重心一轉啟動,重心隨劍走。試過便知。”她把紙條重新卷好放回竹管中,塞好木塞收進袖中,抬頭看著他彎了一下嘴角。

“你的筆跡比舊譜上瘦了一些。”她說。

墨長淵看著她將竹管收進袖中的動作。晨光將他的側臉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邊,他開口時聲音在晨光中格外平穩:“年輕時候寫的。那時候落筆比現在用力。”

楚瑤把袖口攏好,然後拿起靠在殿門邊的太虛劍走到青玉階上站定。她在晨光中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起勢,而是把重心和劍勢之間的反向執行在心裡走了一遍——靈根先於重心一瞬,重心隨後跟至。她重新調整了一下右膝的位置,然後起勢推出了第一段劍勢。

。去下了走地穩平流河的向方了準找口叉在條一像,上置位的落該它了在落地確準束收的向反段二第在尖劍的時遍四第,度程的見不看乎幾了到差偏的寸半那時遍三第。置位的膝右了整調新重劍收,寸半了偏尖劍,線一了偏微微膝右的時向反段二第到走。向走的尖劍了住穩可,擊衝的開分又撞在水河段兩像層一到覺能時過而叉在量力兩,走右向在勢劍時同的移左向心重在時行執向反。截一出高度難的式兩前比式七十七

。殿偏了回走徑小著沿後然,著排並料布的側口袖著隔枚一第和,中袖側一另進收它把。上路的過經會能可了在放別分管節的來下截上子竹段一同枚兩把人個一是像,暖溫樣一,長細樣一,管竹小隻一另了過接裡手他從,定站前面他到走是而,去回走接直有沒。去上架劍回放劍虛太把後然,率頻的樣同晨和到覆恢吸呼的己自到直,裡那在站續繼是只。了認確來詞個那要需不經已是能可——”了過“說口開有沒他。著看外之步幾在站淵長墨,脈經的熱發微微而轉運續連為因著覆平地原在站。道通的己自了回流自各後之行執向反段那在魔和靈的己自到覺時劍收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