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後半夜開始真正潑下來的。
王雪醒過來的時候，草棚頂上的幾片闊葉已經被風掀開了一角，雨水從那道缺口灌進來，直接澆在她臉上。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以下的衣服已經溼透了，冰涼的水漬貼著皮膚，風一吹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旁邊陳雨桐還在睡，縮成一團，背對著風口的方向，但她的頭髮已經溼了大半，水珠順著髮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起來！”王雪伸手推了她一把“棚子漏了！”
陳雨桐被她推得猛地彈了一下，睜開眼的那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直到一股冷風裹著雨點砸在她臉上，她才猛地坐起身來。
“怎麼漏了？之前不是壓得好好的嗎？”
“風太大了。”王雪已經站了起來，貓著腰在那片只有一人多高的狹窄空間裡摸到了頂棚的橫杆，伸手去摸那幾片被掀開的闊葉。
她的手指觸到闊葉邊緣的瞬間，一陣狂風灌進來，整片葉子被吹得翻卷過去，更多的雨水從那個缺口灌了進來。
劉薇和另外幾個女生也醒了，幾個人擠在一起，在黑暗中手忙腳亂地去夠那些被風吹散的覆蓋物。
但風太大了，雨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她們伸出去的手被冰冷的雨水打溼，摸到的東西都在風中劇烈晃動著，好不容易抓住一片闊葉想要重新蓋回去，下一陣風就把它從手裡撕走了。
“壓不住了！”陳雨桐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全身已經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衣服緊緊裹著身體，冷得她牙齒打顫。
“別壓了！”王雪大聲喊了一句，聲音被風雨攪得斷斷續續“都往樹底下靠！貼著樹幹蹲下來！”
幾個人放棄了修補草棚的嘗試，縮成一團擠到了那棵歪脖子樹主幹最粗壯的位置。
樹幹能擋住一部分風，但擋不住雨。
雨水從頭頂的枝葉間滲下來，從側面被風吹進來，從腳下的沙地往上滲。
王雪蹲在最中間，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流進脖子裡，沿著脊背往下淌。
溼冷令她全身都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胃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陣一陣的抽搐。
陳雨桐蹲在她旁邊，整個人縮成了極小的一團，肩膀不停地聳動著。
她在哭，但哭聲被風雨蓋住了，只有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偶爾傳進王雪的耳朵裡。
劉薇靠在樹幹另一側，雙臂抱著自己的肩膀，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閉著眼，一動不動地承受著雨水從頭澆到腳的衝擊。
另外幾個女生也各自找了位置蹲著，沒有人再說話，風雨裡只剩下牙齒打顫的聲音和壓抑的喘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勢終於慢慢小了下來。
風還在吹，但那種把雨水橫著潑灑的力度已經弱了不少，變成了均勻而細密的雨簾。
王雪慢慢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她的手腳已經凍得發麻了，嘴唇青紫，渾身找不到一寸乾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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