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到第四天，終於停了。
太陽出來，照在厚厚的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
村裡靜悄悄的，除了偶爾幾聲狗吠，幾乎聽不見人聲。這天太冷，連最愛串門的婦人也不出門了，都窩在家裡，守著炕火取暖。
慕桃和方柏也在屋裡。炕燒得熱乎乎的，方柏坐在炕沿，就著窗戶透進來的亮光看書，是那本《中庸》
屋裡很安靜，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窸窣聲，和方柏低聲念字的聲音。
一邊看一邊沾水寫著字，用他的字還挺好看，想來就算後面沒有去學堂，也一直沒有荒廢，慕桃看著他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意。等開了春，可以計劃著讓他去學堂了。
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響。接著是拍門聲，很重，很不客氣。
“開門！方狗子，開門！”
是方猛的聲音。
慕桃和方柏對視一眼。方柏放下筆，起身去開門。慕桃也放下針線，理了理頭髮，跟著站起來。
門開了，寒風捲著雪沫子撲進來。門口站著兩個人，正是方猛和王氏。方猛穿著件半舊的羊皮襖子，臉凍得通紅，嘴裡噴著白氣。王氏裹著件碎花棉襖，頭上包著布巾，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正往屋裡瞅。
方柏擋在門口，聲音很硬，“有事嗎？”
“怎麼，當老子的來看看兒子，還得有事？”方猛一把推開他，徑直往屋裡走。王氏緊隨其後，也擠了進來。
屋裡頓時顯得擁擠。方猛四下打量，眼睛在熱炕。新棉被。皮褥子上掃過，桌上那套粗陶茶具上停留。王氏更是直接，伸手摸了摸炕上的皮褥子，又扯了扯慕桃剛縫了一半的狗皮手套。
“喲，日子過得不錯啊，”王氏陰陽怪氣地說，“這又是棉被又是皮褥子的，狗子，你這哪兒來的錢？”
方柏站在門口，：“我們自己掙的。”
“自己掙的？”王氏嗤笑一聲，“就你？開那兩畝破山地，養那幾只雞，能掙出這些東西？別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你！”方柏氣得臉通紅，每次看到王氏總能想起她那噁心的眼神。
慕桃上前一步，把方柏拉到身後，冷冷看著王氏：“嬸子這話什麼意思？我和方柏堂堂正正過日子，一不偷二不搶，這些東西都是我們起早貪黑掙來的。怎麼，嬸子看我們日子過得好，心裡不舒坦？”
“你算什麼東西？”王氏被噎了一下，聲音更尖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也配跟我這麼說話？我告訴你，狗子是我兒子，他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這棉被，這皮褥子，還有那袋米，都該孝敬我們！”
說著，她竟真動手去卷炕上的皮褥子。方猛站在一旁，冷著臉看著，也不阻止。
“你敢！”方柏衝上去，一把按住皮褥子。
王氏被他一推，踉蹌一步，頓時炸了毛：“好啊，你敢推我？方猛，你看看你兒子，為了個野女人，連娘都敢打！”
“我不是你兒子！”方柏眼睛血紅，“我娘早就死了！你算我哪門子的娘？而且我也已經過繼出去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方猛甩了甩手，臉色鐵青：“怎麼跟你娘說話的？沒規矩的東西！”
慕桃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看見方柏的臉上迅速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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