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慕桃病了慕桃病倒了。
那天在雪地裡光腳跑了一趟,當夜就發了燒。額頭燙得嚇人,渾身發冷,蜷在炕上直打哆嗦。方柏急得團團轉,用冷水浸了布巾一遍遍給她敷額頭,又熬了薑湯逼她喝下去。可燒一直不退,人昏昏沉沉的,嘴裡說著胡話。
“媽......實驗室......資料......”
方柏聽不懂,只當她是燒糊塗了。他坐在炕邊守著,一夜沒閤眼。天快亮時,慕桃的燒終於退了些,呼吸也平穩了。方柏這才鬆了口氣,靠在牆上,閉上了眼。
可沒睡多久,外面就傳來嘈雜聲。是方猛和王氏,又來了。
這次他們沒進門,只站在院外罵。王氏尖著嗓子,罵慕桃是狐媚子,勾引她兒子,挑撥他們父子關係。方猛也跟著罵,說方柏不孝,絲毫沒有提他們早已斷了親。
方柏攥緊了拳頭,想衝出去,可看看炕上昏睡的慕桃,又忍住了。他不能出去,出去了,屋裡就剩慕桃一個人,萬一他們衝進來......
他咬著牙,聽著外面的罵聲,眼睛裡像淬了冰。
罵了約莫一刻鐘,見屋裡沒動靜,方猛和王氏才悻悻地走了。方柏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雪地裡,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慕桃這一病,就是三天。燒退了,可人還是沒精神,咳嗽,流鼻涕,說話都帶著鼻音。
方柏不讓她下炕,自己把屋裡屋外的活都包了。做飯。燒炕。煎藥,忙得腳不沾地。
第三天夜裡,慕桃睡下了,方柏卻睜著眼。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穿上皮襖子,戴上狗皮帽子,又揣了個火摺子在懷裡。
推開門的瞬間,寒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寒顫,可腳步沒停,走進了夜色裡。
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把夜色映得慘白。方柏沿著小路往村裡走,腳步很輕,像只夜行的貓。
他沒去方猛家,而是去了村西頭。那裡有幾戶人家,都是村裡的老戶。方猛好賭,常去其中一家,是村裡一個老光棍,家裡就他一個,晚上常聚些人賭錢。
方柏躲在院外的柴垛後面,一動不動。天很冷,寒氣從腳底往上鑽,凍得他手腳發麻。可他一動沒動,眼睛死死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窗戶上糊著麻紙,能看見裡面晃動的人影。有吆喝聲。拍桌子聲。笑罵聲傳出來。方柏聽出來了,有方猛的聲音。
他在賭。
方柏冷笑一聲,又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屋裡的人似乎散了,燈滅了,有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是方猛。他哼著小曲,往家走。
方柏悄悄跟上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方猛喝多了,走路踉踉蹌蹌,根本沒發現有人跟著。
到了家門口,方猛推門進去,估計是在賭坊喝醉了,不一會兒就聽到了他的鼾聲。
方柏躲在院牆外,等了一會兒,看著屋裡燈亮了,又滅了。他正要離開,忽然看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另一條小路摸過來,停在了方猛家後院。
那人左右看看,確定沒人,輕輕推開了後院的破籬笆,鑽了進去。
方柏瞳孔一縮。他認得那個人,是村東頭的王大山,是王氏的表哥,幾年前來村裡做了上門女婿,本來他還想再跟幾天,看來不用了。
他繞到後院,趴在籬笆縫裡往裡看。只見王大山走到屋後,輕輕敲了敲窗。過了一會兒,窗戶開了條縫,一隻手伸出來,拉了他一把。王大山順勢翻了進去,窗戶又關上了。
屋裡隱約傳來女人的輕輕的笑聲,是王氏,方柏只感覺一隻蟲子從脖子爬到背脊,噁心他不經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