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學打算寒風裹挾著幾片枯葉,在院中打著旋。方柏裹緊棉襖,推開院門時,看見慕桃正蹲在灶前,用木棍在灶灰上划著什麼。
“又在練習寫字?”方柏放下肩上的柴火,湊近看。
慕桃急忙用腳抹去灰上的痕跡,臉微微發紅:“沒,隨便畫畫。”
自入冬以來,慕桃總是神神秘秘的。方柏知道她在學寫字,但總覺得不止於此。每次問起,慕桃總說是在練習他教她的那些字。
“你的筆順還是不太對,”方柏蹲下身,在灶灰上重新寫了個“桃”字,“你看,這一撇要先向左,再向右回鋒。”
慕桃認真地盯著,手指不自覺地跟著比劃。這裡的繁體字比簡體複雜太多,她常常忘記筆畫,或是把結構寫錯。但為了那個計劃,她必須學會。
“你學得真快。”方柏看著她專注的側臉,輕聲道。
慕桃抬起頭,撞進他清澈的眸子裡,慌忙避開視線:“是你教得好。”
方柏笑了笑,沒再追問。他知道每個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從未告訴慕桃,他獨自進縣裡時,不止去了陳夫子那兒,還偷偷打聽了幾家書鋪的情況。
入冬後,方柏第三次進縣城。
陳夫子住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前種著幾株梅,此時正開得熱鬧。方柏敲了門,開門的是個十來歲的童子。
“方師兄來了!”童子認得他,笑嘻嘻地讓進去。
陳夫子正在書房臨帖,見方柏來了,放下筆,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天寒地凍的,怎麼又跑來了?不是說好了開春直接來學堂嗎?”
“學生想先來拜會夫子,還有些問題想請教。”方柏恭敬地行禮。
陳夫子讓他坐下,童子端來熱茶。茶煙嫋嫋,書房裡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黴紙味。方柏環視四周,書架上的書比記憶中又多了些,牆上掛著新裱的字畫,是陳夫子自己的手筆。
“你家裡可安好?”陳夫子啜了口茶,看似隨意地問。
方柏頓了頓:“尚可。”
“你那個爹......”陳夫子搖搖頭,沒再說下去。方柏突然退學,他親自去方家問過,方猛只說家裡需要勞力,讀書無用。陳夫子氣得當場拂袖而去,再沒登過方家的門。
“學生這次來,是想向夫子借幾本書。”方柏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列著他想讀的書目。
陳夫子接過一看,有些驚訝:“《大學》《中庸》你以前讀過,溫習是應該的。但這《縣制考》《律例輯要》......你這是?”
“學生想試試。”
陳夫子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好!有志氣!不過你要知道,讀書科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便你有天分,也得下苦功夫。”
“學生明白。”
陳夫子起身,在書架前翻找。他抽出一本泛藍封面的書,又想了想,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木匣,拿出一本手抄冊子。
“這本《縣制考》是我年輕時抄錄的,市面上已不多見。這本筆記,”他輕輕撫過冊子封面,“是我歷年教學心得,你拿去看。”
方柏鄭重接過,起身深揖:“學生謝夫子厚愛。”
“別急著謝,”陳夫子擺擺手,神色嚴肅起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若真想走這條路,需得心無旁騖。你家裡那個......”
“慕桃會支援我。”方柏毫不猶豫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