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八,放榜日。
天還沒亮透,慕桃就醒了。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沒睡。窗紙剛透出點光亮,她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生怕驚動隔壁的方柏。
可推開門,方柏已經站在院子裡了。晨霧還未散盡,他穿著那身半新的青色棉袍,背對著她,仰頭看著天邊將明未明的天色。聽見動靜,他回過頭,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你也醒了?”慕桃走過去,聲音放得極輕。
“嗯,沒睡好。”方柏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慕桃懂他的緊張。
“我去做早飯。”慕桃轉身往灶房走,儘量讓語氣輕鬆,“今天吃麵好不好?順順溜溜。”
“好。”方柏跟進來,挽起袖子要幫忙。
“你別動,坐著等。”慕桃把他按在灶前的小凳上,“今天你是大老爺,等著吃就行。”
方柏被她逗笑了,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他看著她舀水。和麵。燒火,動作利落,鬢邊散落的碎髮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灶火映著她的臉,紅撲撲的,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慕桃。”他忽然喚她。
“嗯?”
“要是我沒中......”
“那就再考。”慕桃頭也不回,手裡的麵糰摔在案板上,發出“啪啪”的聲響,“你才十五,急什麼?陳夫子說了,有人考到頭髮白了還在考呢。”
“要是總考不中呢?”
“那就做別的。”慕桃轉過身,很認真地看著他,“作者賬房,或者,跟我一起寫話本子。西門官人和他的神秘搭檔,肯定賣得更好。”
方柏愣住,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心底那點陰霾被這玩笑衝散了不少。是啊,最壞也不過如此。他有手有腳,有她陪著,總不會餓死。
麵條下了鍋,在沸水裡翻滾。慕桃撈起來,過了遍涼水,盛在碗裡。又煎了兩個荷包蛋,金黃酥嫩,蓋在面上。最後撒上蔥花,淋上醬油。醋。香油。
“來,吃了這碗麵,一定高中。”她把碗推到方柏面前。
方柏低頭吃麵,麵條筋道,湯頭鮮美。吃著吃著,眼睛有些發澀。這段時間,每天早上,只要他在家,慕桃都會變著花樣給他做早飯。有時是粥,有時是餅,有時是麵條。她說早飯要吃好,一天才有精神。
他忽然想起娘還在的時候,每天早上也會給他煮碗麵。娘走了以後,他就再沒吃過這樣的早飯了。
直到慕桃來。
“怎麼了?不好吃?”慕桃看他停下筷子,緊張地問。
“好吃。”方柏吸了吸鼻子,大口吃起來,“特別好吃。”
吃完麵,天色已經大亮。晨霧散盡,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金燦燦的,透過窗欞灑進來,在泥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
“走吧。”方柏放下碗,站起身。
“等等。”慕桃跑回屋,拿出一個荷包,塞進他懷裡,“裡面裝了幾個銅板,還有......我去廟裡求的符,你帶著,圖個吉利。”
方柏捏了捏荷包,軟軟的,除了銅板,似乎還有別的東西。他沒多問,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人了滿黑經已,上地空的前衙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