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沒消散,天微微亮,慕桃已經起了。
空氣微微的潮溼。
她輕手輕腳地穿過小院,推開灶房的門,小草已經打著哈欠坐在裡面了生火。
灶膛裡的火昨夜封得好,撥開薄薄一層灰燼,底下還藏著紅彤彤的火星。她添了把乾草,吹了吹又加幾塊劈好的木柴,火苗“呼”地竄了起來。
這是他們在幽州府租住的小院。
兩個月前,為了準備鄉試,她和方柏提前從清河縣來到幽州府。陳夫子也跟著來了,這位老先生對方柏寄予厚望,說是“閉門造車終是淺,需得見見世面,聽聽別家學問”。
小院不大,但勝在清淨。一進院落,三間正房,東廂做了書房,西廂是灶房和雜物間。院子小角落有一口水井卻異常的方便,井水清冽甘甜。
慕桃看著小草舀了米,淘洗乾淨,放進陶罐,又加了兩瓢水。她動作熟練,顯然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晨起炊事。罐子坐上灶,她轉身開始切菜,從市集買來的蘿蔔已經去皮,切成均勻的薄片,又切了半顆菘菜,最後從陶甕裡撈出一小塊醃肉,細細切成丁。
這些都是昨日備好的。幽州府比清河縣繁華,食材也豐富些,但價錢也貴。慕桃精打細算,既要保證方柏備考的營養,又不能讓銀錢花得太快。
畢竟,租這院子已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罐裡的粥開始咕嘟咕嘟冒泡時,“吱呀”一聲正房的門又開了。
方柏走了出來。十七歲的少年身量又拔高了些,青衫洗得有些發白。他臉上還帶著晨起的惺忪,但眼神已經清明。看見灶房裡的慕桃,他快走幾步過來。
“怎麼又起這麼早?”他聲音裡帶著詢問,“不是有小草嗎。”
慕桃頭也不抬:“你昨夜幾時睡的?我都聽見三更梆子了,你房裡的燈還亮著。”
方柏語塞,半晌才道:“陳夫子昨日給的策論題目,我總覺著答得不夠好,又重寫了一遍。”
“那更該多睡會兒。”慕桃從灶膛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洗漱吧,粥快好了。今早吃菜粥,還有昨日買的炊餅,我熱一下。”
方柏看著她被火光映紅的臉,心頭湧起一陣暖意,也泛起一絲酸澀。他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轉身去井邊打水。
晨光漸漸明亮起來,小院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曦光中。石榴樹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兩人在院中的石桌旁用早飯時。
陳夫子也敲響了院門,老先生年過五旬,鬚髮已見斑白,但精神矍鑠。他捋著鬍鬚在桌邊坐下,看了看方柏,又看了看桌上的清粥小菜,滿意地點點頭。
許是看到方柏眼下的青色,“知行昨夜用功了?”他問。
方柏恭敬道:“學生愚鈍,策論總覺不足,是以多思量了些時辰。”
陳夫子拿起一塊炊餅,掰開,夾了點鹹菜:“用功是好事,但也要顧惜身子。鄉試在即,若是病倒了,才是得不償失。”他頓了頓,看向慕桃,“這些日子,這些日子,麻煩知行娘子了。”
慕桃忙道:“夫子客氣了。”
陳夫子頷首,不再多說,專心用飯。食不言,寢不語,這是他素來的規矩。
飯後,陳夫子對方柏道:“今日隨我去拜訪李學士。他是前朝的進士,如今在州學講學,對時務策見解獨到。你帶上昨日寫的策論,請他指點一二。”
方柏應下,回房換了件稍新些的衣衫,又將文稿仔細收好。
慕桃送他們到門口,遞上一個油紙包說:“裡面是兩塊新蒸的米糕。晌午若是回不來,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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