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告他慕桃失蹤後的第八天,方柏終於從床上爬起來了。
大壯端著一碗粥進來的時候,看到他正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手裡握著那把摺疊刀,一言不發。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他瘦削的側臉上,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凹了下去,像是大病了一場。
事實上他也確實大病了一場。那天在懸崖邊上暈過去之後,他被大壯和小草兩個人合力抬回了家,當晚就發起了高燒,燒得人事不省,嘴裡一直在說胡話。大壯請了大夫過來,硬灌了幾劑猛藥,折騰了三天才把溫度降下來。
但這三天裡,他瘦了一大圈。
“東家,吃點東西吧。”大壯把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都好幾天沒正經吃過飯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扛不住的。”
方柏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大壯嘆了口氣,在他旁邊坐下來:“我今天又去縣衙打聽了一下。那些被救出來的姑娘,官府都已經登記造冊了,其他縣的,我託人抄了一份名單回來,上面沒有慕桃姐的名字。”
方柏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大壯,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名單上真的沒有她?”
“真的沒有。”大壯拍著胸脯保證,“那些姑娘的名字我全都對過了,沒有一個姓慕的。而且我還問了,那天晚上除了被救出來的這些人,還有一個受傷的姑娘被一個路過的官爺帶走了,說是去找大夫了。那個官爺來頭不小,手底下帶著一隊人馬。”
方柏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這是他這些天來聽到的第一個有用的訊息。他撐著床沿站起身來,腿有點發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穩住。
“那個官爺,是什麼來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大壯搖搖頭,“縣衙裡的人嘴嚴得很,問多了就說是‘上頭來的人’,再具體的就不肯說了。不過我聽說,他們是往北邊去了。”
往北邊去了。方柏把這個方向牢牢記在心裡,然後說:“大壯,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去打聽一下,張縣令的事情,越詳細越好。”
大壯愣了一下:“您這是要......”
方柏的語氣很平淡,“我只是想知道,這位父母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大壯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的,東家。”
接下來的日子裡,方柏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像前幾天那樣不吃不喝。不言不語,而是恢復了正常的生活作息。吃飯。睡覺。看書。寫字,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大壯知道,不一樣了。
以前的方柏看書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他看到一句好文章會拍案叫絕,想到一個妙論點會和慕桃討論半天。現在的方柏也看書,但他的眼睛裡沒有了光,只剩下一片沉靜的。近乎冷漠的專注。
大壯的訊息打聽得很快。不過十來天的工夫,他就帶著厚厚一沓紙回來了,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張縣令這些年的“事蹟”。
張縣令名叫張文昌,十年前調到清河縣任職。上任之初倒也勤勉,後來就漸漸變了,先是和縣裡的幾家富戶走得近了。
“還有一件事。”大壯壓低聲音,“三年前張家莊有一戶人家,女兒被張縣令的兒子看上了,那戶人家不願意,沒過多久那戶人家就遭了賊,男主人被打斷了腿,女主人嚇得生了病,沒多久就死了。聽說後來那個女兒還是被抬進了張府,做了妾。”
方柏翻著那沓紙,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住了。
“這上面寫著,張縣令的兒子去年秋天去府城參加鄉試,作弊被當場抓住,但是後面不了了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