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桃在莊子上住了大半個月,日子過得逍遙自在,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吃過早飯就去地裡轉一圈,看看豆苗的長勢,翻翻堆肥的進度,再去山上看看果樹和雞群。
午後在樹蔭下睡個午覺,醒了就坐在院子裡喝茶看書,偶爾和趙莊頭一家聊聊天,日子過得比在城裡還舒坦。
她甚至動了在莊子上長住的念頭,城裡雖然方便,但哪有這田間地頭自在。空氣好,地方大,沒人來煩她,想躺著就躺著,想幹活就幹活,誰也管不著她。
但這個美好的幻想,在今天上午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慕桃正躺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曬太陽,手裡捧著一杯趙莊頭媳婦泡的粗茶,眯著眼睛看天上的雲,忽然聽到院門口傳來一陣誇張的笑聲。
“哎呦喂,這就是慕家吧?環境可真好啊!”
慕桃偏頭一看,一個穿著棗紅色褙子的中年婦人正扭著腰肢走進院子來。那婦人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臉上撲了一層厚厚的粉,兩腮塗著鮮豔的胭脂,嘴唇點得通紅,下巴上一顆黃豆大的黑痣格外醒目。
可笑的是她手裡攥著一塊粉紅色的手帕,走一步甩一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頭油的味道。
慕桃看著那顆痣,手不自覺地癢了一下,好想摳掉。
花媒婆進了院子,目光滴溜溜的在四周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竹椅上的慕桃身上,眼睛頓時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來,熱情洋溢地開口:“這位就是慕娘子吧?哎呦喂,可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難怪人家都說慕娘子長得好,瞧瞧這皮膚,這眉眼,嘖嘖嘖,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慕桃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端著茶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是誰?”
“哎呀,我是花媒婆,這一片誰不認識我呀!”花媒婆自顧自地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把手帕往桌上一放,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慕娘子,我今天來,是給你送一樁天大的好親事來的!”
慕桃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花媒婆見她沒有立刻拒絕,以為有戲,越發來了勁頭:“城裡西市的張老爺,你聽說過沒有?那可是咱們這一帶有名的大戶!在城南有好幾個鋪面,就在隔壁村還有百畝良田,家底厚著呢!張老爺今年才四十出頭,正當壯年,想讓你進府做奶奶呢。”
“四十歲的張老爺?”慕桃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他家裡幾房妾室?”
花媒婆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熱情:“哎呦,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不過你放心,張老爺說了,你要是進門,那就是正經的奶奶,那些妾室都得聽你的。”
“哦,原來是去做妾啊。”慕桃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不是正頭娘子,是填房。”
花媒婆被她這話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臉:“填房也是正妻啊!再說了,張家家底厚,你進門就當家,有丫鬟伺候,穿金戴銀,不比你現在在這莊子上風吹日曬的強?”
慕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這位大娘,你出來做媒之前,都不先打聽清楚的麼?我可是有夫家的人。”
花媒婆一愣。她還真沒打聽到這一層。那個張老爺只說是看上了趙家莊附近一個年輕的女莊主,讓她來說和,她想著一個在莊子上拋頭露面幹農活的女人,能有什麼了不得的背景,便沒有多做打探就直接上門了。沒想到人家是有夫之婦。
但她轉念一想,有夫之婦又如何?那個張老爺出手大方,光是謝媒錢就許了五十兩。五十兩啊!夠她好吃好喝兩年了。再說了,這女人的丈夫要是真有本事,能讓她一個女人家在莊子上拋頭露面地幹活?想必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花媒婆又堆起笑臉,換了一套說辭:“哎呀,慕娘子,你可別不好意思。女人嘛,誰不想過好日子?你那個丈夫要是真有出息,還能讓你在這日頭底下幹活?張老爺可是說了,你要是願意嫁過去,就給你在城裡買一間鋪子,讓你自己做生意,這可不是一般人能給你的待遇呀~~”
慕桃看著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看著那顆隨著她說話一動一動的痣,心裡那股煩躁感越來越強烈。她沒有發作,只是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做奶奶?大奶奶還是二奶奶?還是三奶奶?”
花媒婆又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她做媒做了二十年,還從來沒見過哪個女人會這麼直白地問這種問題。一般人家聽到“做奶奶”三個字,要麼羞紅了臉低頭不語,要麼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哪有像她這樣追根究底的?
“這......這張老爺家裡目前就兩房妾室,你進門就是正經奶奶,那些妾室都得叫你一聲姐姐。”
慕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
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