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著刀柄,側身擠進了那道狹窄的暗門。
火光照亮了下方一段陡峭的木梯,梯子窄得只容一人透過,踩上去吱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他沒有猶豫,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刀始終握在手裡,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方柏緊跟在他身後,也側身鑽了進去。
最後一絲來自地面的光亮被徹底隔絕,只剩下火把搖曳的光芒在狹窄的空間裡跳動。
地下是一個異常逼仄的小室,高度不過五尺出頭,羅峰這樣的身材站在裡面幾乎首不起腰來。
面積也小得可憐,兩個人擠在裡面就己經顯得擁擠憋悶,連轉身都有些困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夾雜著泥土和陳年灰塵的氣息,讓人呼吸都覺得不暢快。
方柏彎著腰,目光快速掃過這間暗室的每一個角落。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牆壁粗糙不平,沒有任何陳設,角落裡散落著幾根枯草和一小截麻繩。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仔細搜尋著,忽然,火光掠過地面時,一個細小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來,伸手從泥土裡撿起一件東西。
羅峰聽到動靜,回過頭來問道:“這是?”
方柏將那東西舉到火光下,是一支銀簪子。樣式很簡單,簪頭雕著一朵桃花,打磨得光滑鋥亮,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勝在精巧別緻。
他認得這支簪子,是慕桃平時最喜歡戴的那一支,她說這隻簪子厚實,有個萬一能當銀子用。
“是內子的東西。”方柏的聲音很低,但很穩。他將簪子緊緊握在手心裡。
他又環顧了一圈這間暗室,腦海中開始還原事發時的場景:“小草剛出去找人的時候,內子應該就是被挪到了這裡。等衙門的人把夥計都帶回了京兆府,鋪子裡面沒人盯著了,他們才把人從這裡送出去。”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動:“他們有幫兇。鋪子裡不止掌櫃一個人。那個夥計或許真的不知情,但一定還有其他人在暗中配合。否則單憑掌櫃一個人,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把人從鋪子里弄走,還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人轉移出去。”
兩人從那道窄梯上爬回了地面。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方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支銀簪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中。
他轉身看向羅峰,鄭重地說道:“可能要麻煩羅將軍幫忙查一查了。那個掌櫃的背景,他平日裡的往來,他在這京城裡還有什麼關係,這些都需要人手去查。京兆府的人手有限,而且衙門辦事層層上報,我怕耽誤時間。”
羅峰點了點頭,神色嚴肅:“慕娘子是自己人,她的事我們肯定要幫。而且。”
他頓了頓,補充道,“陛下己經同意慕娘子這次隨行北疆了,王福公公這會兒應該己經帶著聖旨和賞賜往慕宅去了。這個歹人,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正如羅峰所說,王福此刻正帶著幾個小太監,捧著聖旨和一托盤賞賜之物,興沖沖地出了宮門,準備去慕宅宣旨。
結果人才走到宮門口,就被益王特意派來等候的人攔住了。那人附在王福耳邊低語了幾句,王福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暗道一聲不好,也顧不上宣旨了,趕緊拉著自己的乾兒子又匆匆忙忙地往宮裡趕。
御書房裡,陸嘯揚正在批閱奏摺。他看到王福去而復返,有些奇怪地抬起頭來:“怎麼又回來了?”
王福快步走到御案旁邊,彎下腰,貼著皇帝的耳畔低聲說道:“陛下,慕娘子不見了。”
陸嘯揚握著硃筆的手一頓。他緩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動了真怒。
他開口時語氣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王福的後背一涼:“告訴周杰,若是找不到人,他這個京兆尹也可以換人當了。”
“是,是。”王福連連躬身,倒退著出了御書房,一齣門口就提著袍子小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