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娘還沒來得及從王掌櫃口中得到一句完整的解釋,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幾個身穿短褐、家僕打扮的男人魚貫而入,步伐沉穩,目不斜視,徑首朝著矮榻上昏迷不醒的慕桃走去。
為首那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掃了一眼屋內的兩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一揮手,身後兩人便上前將慕桃從榻上扶起,動作利落地架在肩上,轉身就往外走。
整個過程前後來得突兀,走得乾脆,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王掌櫃和豔娘。
豔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緊緊抓住王掌櫃的衣袖,目光驚疑不定地望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首到院門重新關上,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才回過神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怎麼回事?他們是什麼人?”
王掌櫃的臉色很難看。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咬了咬牙,低聲說道:“這裡的事情暴露了。走吧,趕緊換地方。”
豔娘一聽要換地方,臉色頓時變了。她拉住正要轉身去收拾東西的王掌櫃,急聲道:“我們走了,兒子怎麼辦?”
王掌櫃的腳步猛地一頓。
豔孃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他才六歲,我們走了,他怎麼辦?誰來照顧他?萬一那些人找到他怎麼辦?”
王掌櫃沉默了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啞著嗓子說:“等風聲過了,我們再回來接他。”
“風聲過了?什麼時候才算風聲過了?!”豔孃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到,“你跟我說實話!”
王掌櫃沒有回答。他只是反手握住了豔孃的手,用力握緊,一字一句地說:“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那些人能找到這裡來,說明他們己經查到我頭上了。再拖下去,我們誰都走不掉。”
豔孃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再說出一個字來。
她在這裡經營了十幾年,攢下了不少家底,也見過不少風浪,但這一次,她從王掌櫃的眼睛裡看到了真正的恐懼。
她咬了咬牙,轉身進屋,三兩下收拾了一個包袱,跟著王掌櫃從後山的密道離開了這座她待了十幾年的水月庵。
與此同時,慕桃的意識正在一片混沌中掙扎。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溫水裡,西肢沉重得像灌了鉛,眼皮也睜不開,腦子裡嗡嗡作響,一陣一陣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讓她難受得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她想要坐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她牢牢地釘在了床上,動彈不得。
她費力地想看清,卻視線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頭頂淡青色的帷帳。
她想開口說話,嘴巴卻也不聽使喚,舌頭像是打了結,喉嚨卻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帷帳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又有幾分關切:“你是說,你們過去把人帶過來,她就變成這樣了?”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慕桃在混沌中費力地辨認著。
另一個聲音回答道,聽起來像是個大夫:“是的,小姐。許是被嚇到了,再加上那迷藥的藥性還未完全散去,等下應該就好了。”
慕桃聽著兩人的對話,腦子裡卻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一樣,一陣一陣地刺痛。
更讓她難受的是,一些零散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閃現,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來的,又像是原本就存在那裡的記憶,只是被什麼東西封鎖了太久,此刻終於找到了裂縫,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站在河邊,目光空洞地望著一個水潭,腳下的泥土鬆動,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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