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膚若凝脂,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因為連日操勞,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可這非但沒有減損她的美貌,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風致。
再看便怎麼也挪不開眼了。
青蘿生得白淨秀氣,在他眼裡己經是世間少有的標緻人物了。可此刻他把青蘿的模樣在心裡翻出來比對——眉眼不如她精緻,皮膚不如她白皙,那通身的氣派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青蘿是丫鬟,再怎麼體面,骨子裡總帶著幾分察言觀色的小心翼翼。可眼前這位方家姑娘,明明是在這窮鄉僻壤的小院裡,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竟比他在城裡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還要貴重幾分。
別說青蘿了,就連東家那位養尊處優的小姐,怕是也比不上她。
宋實忽然想起自己昨日說的那些話——“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村姑配不上他”。
此刻這些念頭全都碎成了渣。
什麼青蘿,什麼東家小姐,跟眼前這位比,提鞋都不配!
他甚至有些後怕——幸好爹逼著他回來了,不然錯過了這樣的美人,他怕是要後悔一輩子。
方婉端著茶盤走過來,步子不疾不徐,腰背挺得筆首,目光平靜而坦然。
“宋嬸子,請用茶。”她把茶杯放在宋老孃面前,聲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澗裡流過石頭的泉水。
宋老孃也在打量方婉。
她本是一肚子不情願來的,覺得喪父長女晦氣,心裡早就給這姑娘打了低分。可眼下這一見,那些準備好的挑剔話,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這丫頭生得也太好了。
不是那種鄉下丫頭常見的清秀,而是一種讓人說不出話來的、近乎不真實的好看。饒是她一個老婆子,看了都覺得心肝兒顫。更要緊的是那股子氣度——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倒像是見過世面的大家閨秀。
“好,好姑娘。”宋老孃接過茶,聲音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方婉又給王婆子倒了茶,最後走到宋實跟前,微微一福:“宋公子。”
宋實“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差點翻過去。
“方、方姑娘!”他慌慌張張地接過茶杯,手都在抖,茶水灑了大半,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擠出一個笑來,“不、不客氣!”
王婆子差點笑出聲來。方才這位爺進來時冷著個臉,跟誰欠他八百吊錢似的,這會兒倒好,魂兒都沒了。
方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有什麼情緒,只是微微頷首,便退到方母身邊坐下了。
宋老孃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看見自家兒子的眼睛黏在那方家姑娘身上,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拔都拔不出來。那副痴相,簡首像丟了魂。
宋老孃的眉頭悄悄皺了起來。
這姑娘好看是好看,可太好看了。好看得讓她心裡發慌。
她養的兒子她清楚,實哥兒心眼實,經不住誘惑。這要是娶了個天仙似的媳婦,往後還能安心做事嗎?鋪子裡的差事還幹不幹了?再說了,太漂亮的女人容易招蜂引蝶,家裡還能有安生日子過?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