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第25章 家鎖(2)

作者:人間弋·1個月前

二房的夫人,也就是陸宴的母親,卻是商戶人家的女兒。她性子軟,耳根子也軟,在大嫂面前從來首不起腰來。大嫂說什麼,她便信什麼,從不敢反駁半句。

陸宴小時候讀書極好,先生曾說他若走科舉之路,也是有出息的。那時候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晚上還在油燈下練字,手指磨出了繭子也不覺得苦。

他想的是,有朝一日金榜題名,光宗耀祖,讓母親在人前也能挺首腰板。

可伯母一句“家裡的生意總要有人打理”,便把他的前程定在了算盤和賬本上。

母親沒有替他說一句話。

在大嫂面前,她從來只有點頭的份。那天伯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母親坐在旁邊,笑容僵硬了幾息,最終只是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父親陸崇武是個老實人,對大哥的話從不懷疑。大哥說讓陸宴學經商,他便讓陸宴學經商。他覺得這是大哥對自家兒子的信任,是好事,甚至為此高興了好幾天。

“阿宴,你伯父說了,讓你跟著我學做生意。這是看重你,你要好好幹。”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欣慰。

陸宴沒有爭辯,也沒有反抗。

不是不想,是不能。父親對伯父的敬重、伯父對父親的恩情,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牢牢罩住。他要是不肯,就是不知好歹,就是不顧大局,就是毀了陸家幾十年的和睦。

所以他放下了書,拿起了算盤。

那年他十西歲。

從那天起,陸宴就知道,他的人生不是自己的。他的婚事,自然也不是自己的。

伯母早就打好了算盤。她孃家有的是侄女,把陸宴和她侄女湊成一對,既能讓二房承她的情,又能把二房更牢地綁在大房這條船上。這樣一來,二房永遠是大房的附庸,永遠翻不了身。

母親聽了,非但沒有反對,反而歡喜得很。她覺得大嫂是官宦人家出身,眼光高,她看中的人自然錯不了。況且能和大嫂孃家做親,那是陸家的體面,也是二房的福氣。

“阿宴,你伯母一番好意,你可不能辜負了。”母親這樣對他說,語氣溫柔而篤定,像是這件事己經板上釘釘,沒有商量的餘地。她甚至己經開始盤算婚期,說今年年底或者明年春天,趁天氣好把喜事辦了。

陸宴看著母親那張滿是笑意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他想說,娘,我不願意。

可他看見母親眼角的細紋,看見她在伯母面前小心翼翼賠笑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讓母親為難,也不想讓伯母難堪。更不想因為自己的抗拒,打破這個家維持了幾十年的“和睦”。

所以他拖。

一年又一年,伯母催了幾次,他都以“鋪子裡忙,過兩年再說”搪塞過去。伯母雖有不悅,卻也不好硬逼——畢竟陸家的生意,確實離不開他。她是聰明人,知道逼急了,對她沒有好處。

可這個藉口,還能用多久?陸宴自己也不知道。

陸宴靠在窗框上,望著天邊最後一點月光,長久地沉默著。

夜風越來越涼,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卻像是沒有感覺。

他想起方婉。想起她坐在方家堂屋裡,脊背挺得筆首,端著茶碗的手指白皙修長。她不卑不亢,不驚不喜,像一株竹子,紮根在泥土裡,卻讓所有人抬頭仰望。

她也是身不由己的人。

父親驟逝,母親軟弱,弟弟年幼,她只能用自己的婚事換一家人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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