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跟了過來,站在廚房門口,搓著手,殷勤地說:“方姑娘,鍋碗瓢盆都是現成的,灶臺也刷乾淨了。您看看還缺什麼,老奴去置辦。”
方婉環顧了一圈。灶臺上有鍋有鏟,碗櫃裡有碗有碟,足夠用了。水缸裡的水是滿的,柴火也堆了不少。
“周叔,我想出去買些米麵糧油,再買點菜。您知道附近哪兒有鋪子嗎?”方婉問。
老周連忙道:“出巷口左拐,走幾步就有一家雜貨鋪,米麵糧油都有。再往前走半條街,有個菜市,下午也有攤子。”
方婉點了點頭,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方姑娘!方姑娘!”是福安的聲音。
老周連忙跑去開門。方婉走到院子裡,看見福安提著一堆東西站在門口,大包小包,兩隻手都佔滿了。
“福安?你這是……”方婉愣住了。
福安笑著走進來,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一袋米、一袋面、一罐油、一包鹽、一包糖,還有一塊瘦肉、一條魚、幾把青菜、幾個雞蛋。零零碎碎,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方姑娘,這都是少爺吩咐買的。”福安擦了擦額頭的汗,笑嘻嘻地說,“少爺說了,您剛來城裡,人生地不熟,又要照顧方嬸子,怕是騰不開手去買東西。他讓我先去買了這些,給您應急。後面您安頓好了,再慢慢添置。”
方婉看著滿桌子的東西,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心裡五味雜陳——有感激,也有不安。
“福安,這些東西花了多少錢?我給你。”方婉從袖中掏出荷包。
福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方姑娘,這是賬單,少爺特意交代的,每一樣都記了賬。他說賬目清楚些,您心裡也踏實。”
方婉接過賬單,掃了一眼。米、面、油、鹽、肉、菜,每一樣都寫得清清楚楚。
陸宴做事,確實周到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她從荷包裡數出銀子,遞給福安。福安接過,揣進懷裡。
方婉又從袖中摸出一小塊銀子,約莫五錢,遞過去:“福安,今日辛苦你了,跑來跑去,這個給你打壺酒喝。”
福安眼睛一亮,卻推辭道:“方姑娘,這可使不得。給少爺辦事是小的本分,怎麼能收您的賞錢?”
“拿著。”方婉把銀子塞進他手裡,聲音不大卻很堅持,“你跑了一整天,腿都跑細了。這點錢不多,是我的一點心意。”
福安嘿嘿一笑,大大方方地作了個揖:“那小的就多謝方姑娘賞了!方姑娘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小的隨叫隨到!”
方婉看著他這副機靈的樣子,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
福安走後,方婉把米倒進米缸,面放進面桶,油鹽醬醋擺上灶臺。肉掛在通風處;魚收拾乾淨,放在盆裡。青菜擇好,泡在水裡。
灶臺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廚房裡漸漸有了煙火氣。方婉站在灶臺前,看著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
陸宴此人做事,如此恰到好處。不會讓你覺得欠了太多,也不會讓你覺得被冒犯。他對她好,卻不讓她難堪;他幫她,卻不讓她覺得自己無能。
她忽然有些好奇——陸宴對別人,是不是也這樣?是不是也這樣周到、這樣妥帖、這樣讓人如沐春風?
方婉搖了搖頭,她不該想這些。
她轉身走出廚房,回到臥室,在母親身邊坐下。方母還在睡,呼吸平穩,臉色比早上好了許多。方婉握住母親的手,靠在床柱上,她的心神一下鬆了下來,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她素白的衣裳上,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