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從後街出來，先在醫館後院跟孫大夫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出了醫館，他才往陸府走。
推開正院的門時，三人正用午飯。
陸母一邊夾菜一邊跟陸萱說著什麼。陸父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喝湯。
三個人看見他進來，都愣了一下。陸母放下碗，又驚又喜：“你今日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還沒用飯吧？”她說著己經朝門口喊了一聲，“加副碗筷！”
陸宴在桌邊坐下，丫鬟連忙添上碗筷，他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嚥下去，才放下筷子：“爹，娘。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陸母夾菜的手沒停：“什麼事？你說。”
“我想成親了。”
陸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轉過頭，先是愣了一瞬，然後臉上浮起一層笑，像是這句話她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真的？那敢情好！我這就去你伯母孃家，商議商議婚事！”
她放下筷子，己經開始盤算日子了，“錦娘那姑娘模樣周正，性子也好，早些定下來，咱們兩家都放心……”
“娘，”陸宴打斷她，“不是錦娘。”
陸母的手僵住了：“不是錦娘？那是誰？”
陸宴放下筷子，坐首了些，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我看上了一個秀才家的姑娘。”
陸母臉上的笑落下去，像是被人慢慢收走了一樣。她看著陸宴，語氣裡的熱切退了大半：“秀才家的？怎麼比得上你伯母孃家的門第？我和你伯母那邊早就說定了，你如今忽然說要娶一個秀才家的姑娘，我跟你伯母怎麼交代？”
“娘，是我娶親。”陸宴看著她，語氣不急不躁，卻也不退，“自然要娶我自己喜歡的。”
陸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轉頭看向陸父，目光裡帶著求助的意思，像是指望他能替她說幾句，讓兒子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陸父放下湯碗，沒有接她的目光，而是看向陸宴：“那姑娘是哪家的？家裡什麼情況？你說說。”
陸宴說：“她姓方，父親原是本縣的秀才，前些日子過世了。她還在熱孝期，若此時不成親，就要再等三年。”
陸萱在聽見“方秀才家的姑娘”時，夾菜的手停住了。
她夾著一塊魚肉，懸在碗沿上方，沒有送進嘴裡，也沒有放回碟子裡。她低著頭，像是看著那塊魚肉在出神，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方秀才家——退親——熱孝——宋實——青蘿——哥哥最近所有反常的舉動，她一下子全想通了，像是一根線把所有散落的珠子都穿了起來。
陸萱沒有抬頭，她繼續把那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桌上安靜了一瞬。陸母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熱孝期？阿宴，你瘋了？咱們家雖說不是什麼顯赫門第，可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熱孝裡成親，傳出去像什麼話？”
陸宴不緊不慢地說：“娘，若是現在不成親也行，那就再等三年。反正我不急。只是您和爹，怕是還要再等三五年才能抱得上孫子。”
這句話像一根針，重重紮在陸母心上最軟的地方。
她想起那些和自己同歲的夫人，誰家不是兒孫繞膝？只有她，盼了這麼多年，兒子始終不肯鬆口。
她嘴上不說，可每次聽見人家說起孫子孫女，心裡總有些發酸。
如今他自己提了親事，她本該高興的。可偏偏是這個姑娘，偏偏不是大嫂家的侄女兒，偏偏還在熱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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