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請陸宴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隔著一方石桌。
方婉把書合上放在一邊，沒有急著說話，像是在想怎麼開口。片刻後，她說：“今日上午，布莊和首飾鋪的人來了，量了尺寸，也挑了樣式。多謝你安排得這麼周到。”
陸宴道：“不必對我這麼客氣。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方婉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陸宴又說：“我昨日去了府城一趟，去見了祖母和伯父伯母，把婚事稟明瞭。他們都己經應允。今日臨近中午才趕回來，所以來得遲了。”
方婉低下頭，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劃了一下：“你不必給我解釋這些。”
陸宴說：“我怕你著急多想。”
方婉默了一默。
陸宴又說：“嬸子說明日要回村等媒人上門，我明早派車馬送你們回去。”
方婉抬起頭：“不必了。村裡劉老漢每日一大早就進城，我們去坐他的牛車回去就好。”她頓了一下，解釋道：“如今親事還沒過明路，若是大張旗鼓用車馬送回去，村裡人多眼雜，傳些流言蜚語，反倒不好。”
陸宴思量片刻，點了頭：“好，依你。”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那份摺好的單子，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這是聘禮單子，你看看。”
方婉伸手開啟，日光落在紙面上，田莊、鋪面、古玩、銀票、宅子。
她看完之後沒有急著合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些......太多，太貴重了。你應付一下就行。”
陸宴認真地看著她：“你值得這些。”他說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這單子上的東西，田莊鋪子宅子這些，我都會更名到你名下。”他頓了頓，“如今這棟宅子給你，府城還有一座宅子，都是這些年我自己置辦的。我們成親後會到府城生活，到時候把嬸子和昭兒一起接過去，方便照顧。”
方婉抬起了頭。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日光落在她的瞳仁裡，像是碎金落進了深潭裡。
陸宴坐在對面，忽然覺得日頭有些晃眼，又覺得不似日頭。她那雙眼睛裡的光，比日光更讓人移不開視線。
方婉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只低頭又看了一眼那份單子，低聲道：“這太麻煩了。更名這些就不必了，畢竟三年後還要改回來的。”
陸宴語氣落寞地開口：“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方婉怔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他會這麼問。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很好，處處都好，周到、體貼、細緻，我……”她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沒想好該怎麼說，“我沒有討厭你。”
陸宴道：“之前說的三年之約，不過是我的藉口。”他頓了一下，“我怕你拒絕我，我以前從來沒有喜歡過別的姑娘，我說我要娶心悅之人，這是真的，那個人是你，也只會是你。”
方婉沒有動，陸宴的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落下來，落在她面前，她聽見了每一個字，可她的腦子還沒來得及把它們全部接住。
她忽然覺得石桌有點窄，空氣也比方才薄了一些，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去給你沏茶。”她站起來，腳步比平時慌亂了一些。
她走到堂屋門口，掀簾進去，沒敢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