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合上，方婉垂眸。
滿堂的喧鬧、賓客的笑語、觥籌交錯的熱浪，都隔在了這道門後面。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和滿室的燭火。
她坐在床邊，大紅的軟綢常服垂落在膝上，燭火把她半張臉照得柔和而分明，另一半藏在暗影裡，像是還沒有完全準備好被看見。
陸宴在方婉面前站定，隔著一步的距離。
方婉能感覺到他在看她，屋裡的燭火像是都往她這邊偏了偏。她終於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正看著她，那一眼裡有燭火、有夜色、有滿堂的紅光落盡之後剩下的東西。
方婉垂下眼，又抬起，像是想在自己的那道影子裡多待一會兒，再走出來。
陸宴在她身邊坐下來。
床鋪微微陷了一下，方婉的手指搭在膝上，指節微微收緊，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耳根的薄紅己經從耳尖蔓延到頸側。
陸宴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回應。方婉的手指蜷了一下，沒有躲開。他便慢慢收攏手指，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掌心是溫熱的。
他側過身來喚她：“婉兒。”
方婉在想，她是“嗯”一聲回應他，還是也叫他一聲“宴哥哥”。
陸宴沒有等她開口，他站起來，彎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背，把她輕輕放在床鋪中間，大紅的軟綢衣料鋪開在身下，像是把一盞燈放進了紅光裡。
方婉仰頭看見他的臉，燭火在他身後，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色的輪廓裡。
他低頭吻下來。從額頭開始，沿著她的眉骨，到鼻尖，到唇角，每一處都落得很輕，像是在用唇描一道他己經想了很久的線。
方婉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隔著衣料貼在她腰側，溫熱的，像在丈量她的輪廓。然後他解她的衣帶，像是心裡早有步驟。
方婉聽見自己的呼吸在變快，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微微用力，可她什麼都沒有說。
陸宴的唇落在她頸側，溫熱的，帶著一點酒氣。他吻得很認真，像是要把每一個步驟都做好，可方婉漸漸感覺到，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了一些，額角滲出一層薄薄的汗。他的手停在她腰間的繫帶上，解開了，又攏了攏，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伏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吻她，從肩膀到鎖骨，又從鎖骨回到肩頭，像是怕停下來就會露怯。
方婉感覺到他的汗落在她脖頸上，有些燙，有些急。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跨過去。他越吻越急，額角的汗沿著下頜滑落，滴在她肩窩裡。他的手在她身邊攥了攥床單又鬆開，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急得出了一身汗，卻始終沒有往前推進。
方婉漸漸明白了。
她睜開眼睛，側頭看著他。他的嘴唇還貼在她肩上，微微張著，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懊惱。
方婉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柔軟。她一首以為他比她年長、在商場打滾多年，該懂的事都該懂了。她沒有奢望過什麼，可此刻她才明白——他和她一樣，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人教過他。
他父親大概也從沒想過自己的兒子會是一張白紙。
方婉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陸宴抬起眼，那一眼裡有汗、有急切、有一點茫然的懊惱，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委屈，像是他己經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可那道門沒有為他開啟。
他的眼睛溼漉漉的，睫毛上還沾著沒褪盡的水光，像一隻虎貓伸出了爪子，卻在要落下的那一瞬，不知該往哪裡放。
方婉輕輕抹去他額角的汗，聲音低低的：“宴哥哥，別急。”
陸宴看著她，眼睛裡像是有很多東西涌上來又沉下去。他低下頭，又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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