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道:“東巷有處宅子,己經讓人收拾好了。”
陸母點了點頭:“那便好。住自己宅子裡比住客棧舒坦。”她頓了一下,“路上多帶些厚衣裳,這個天說涼就涼,吃食上別將就,記得多帶些調養身子的藥材。”
陸宴一一應了。陸母說到後面,聲音低了下去:“你雖是常在外面跑,可出門趕考,和出門做生意到底是不一樣的。”
陸宴看了母親一眼:“娘,我們這裡離府城又不遠,你別擔心,考完了我就回來。”陸母這才沒有再說什麼。
從正院出來,兩人又去了後街小院。
方母正坐在廊下曬太陽,日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比前些日子舒展了許多。她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透著紅潤,眉眼之間那層薄薄的疲憊像是被什麼慢慢洗掉了。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方婉和陸宴並肩走進來,站起身迎了兩步:“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方婉走過去扶著她坐下:“娘,後日我們要去府城幾日。”
方母愣了一下:“府城?你也要去?”
方婉道:“宴哥哥要去備考秋闈,我陪他一起去住幾日。”
方母己經從方昭嘴裡知道了陸宴要去參加秋闈的事情:“那是正事,該去。”她又看了看方婉:“那你要照顧好宴哥兒,你們路上要當心,出門在外,事事都要仔細。”
她說著,又看了陸宴一眼,“你跟著去也好,他一個人總歸沒人照應。”方婉應了一聲。
陸宴站在旁邊,等母女倆說完了話,才開口:“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方母抬眼看他:“你說。”
陸宴道:“上次整理岳父書箱時,我翻看過岳父收錄的歷年科考題目和手稿,覺得收益良多。這一趟去府城,若娘同意的話,我想帶那些手稿去,仔細研讀幾遍。”
方母聽了,沒有猶豫:“他若是知道你用到他這些東西,也會高興的,讀書費心神,你身子要當心。飯要按時吃,覺要按時睡。考得上考不上另說,別把身子熬壞了。”
陸宴道:“多謝娘。”
她轉頭看向方婉:“婉兒,你父親那些書稿都是你整理的,你去取來,給你夫君帶上。”方婉應了一聲,起身往裡屋走去。
書房裡的書架己經歸置整齊了,那隻黑漆木匣子被她放在了書架中層,與那些經史子集並排立著。她抬手取下來,銅鎖早己打開了,沒有再鎖上。
她掀開匣蓋,最上面是一疊疊泛黃的紙頁,她伸手探向匣底,那隻小盒子還安安靜靜地躺在原來的位置。她輕輕取出來,沒有開啟,只握在手心裡停了一瞬。然後她把它放進書架最裡層,用旁邊一本厚書擋了擋,像是替它留了一個不會被打擾的位置。
出發那日,東西另裝了一車,書箱、衣物、筆墨紙硯,都歸置在車上了。
陸宴挽著方婉的手臂走出來時,方昭揹著他的書袋己經等在門邊,手裡攥著一隻小布袋,裡面裝著幹桂圓等物,看見方婉和陸宴出來,快步跑了幾步:“姐!姐夫!”他把布袋塞進方婉手裡:“娘讓我帶的,說姐夫看書費神,累了泡水喝。”
方婉接過來,方昭又往前湊了半步,仰頭看著陸宴:“姐夫,你一定能中,昭兒等著你回來。”
陸宴彎下腰:“借昭兒吉言。”
方昭用力點了點頭,退開一步,把位置讓給陸父陸母。
陸母上前替陸宴理了理衣領,陸父站在旁邊,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馬車緩緩駛動,晨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灑在兩個人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