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看得出來，此人雖然落魄潦倒，但身形氣度、眼底風骨，絕不是普通人。心生憐憫，也敬重他一身忠勇過往，便把人救了回來，在城郊給他置辦了一座清靜小院，置好田產家業，一應吃穿用度全都安排妥當，讓他能安穩定居、養老度日。
哪怕受了陸宴這麼大的恩情，程夫子依舊傲骨不改，半點不諂媚討好。
他教陸宴武藝、兵法，向來有自己的規矩。
從不會掰開揉碎主動教人，只負責講章法，能領悟多少、學到幾成功力，全看個人悟性和吃苦程度，多一句提點都沒有。
陸宴踏實肯練、悟性極高，長年日積月累，硬生生學下了夫子七八成的本事。
反觀趙衍，每次都是湊熱鬧旁聽，心不定、坐不住，聽得似懂非懂，多年下來也就只會一點粗淺招式，上不得檯面。
方婉聽完心裡唏噓不己。
也徹底懂了，為什麼程夫子性子冷淡、不愛言語、不喜熱鬧，一生獨來獨往、傲骨凜然。
正因摸清了夫子的為人，知曉夫子不愛金銀珠寶，反倒偏愛上好傷藥、宣紙、強身的穀物乾果，她便親自一一挑選置辦，件件貼心實在，沒有半分華而不實的東西。
路上她也反覆叮囑方昭：
程夫子半生滄桑，最討厭浮躁嬉鬧的人。等會兒拜師行禮要穩重恭敬，說話安分守禮，往後習武修心全靠恆心，萬萬不能浮躁偷懶。
方昭一一牢牢記在心裡，神色端正，半點不敢馬虎。
不多時，馬車停在城郊小院門口。
幾人推門而入，院中竹影搖曳，清淨肅靜。程夫子正獨自坐在石案旁，低頭專注擦拭著一柄陳舊長槍，神色淡漠清冷，周身是常年不變的疏離冷意。
往日每次陸宴、趙衍前來，夫子都是這般自顧做事，不迎不睬、淡然處之，待人素來冷淡疏離。
可今日，就在方婉帶著方昭上前，輕聲帶著弟弟躬身見禮的那一刻——
程夫子抬眼一瞥，目光落在方婉臉上的瞬間，手上動作驟然僵住。
只聽“噹啷”一聲清脆巨響！
那柄被他細細擦拭、視若珍寶的舊槍，竟首首從手中滑落，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上。
程夫子全然顧不上掉落的長槍，猛地起身，脊背緊繃，素來沉穩如山、八風不動的人，此刻竟身形微顫，神色大變，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恍惚。
他下意識側身避讓，竟是一副不敢受方家姐弟行禮的姿態。
一旁站著的趙衍徹底看呆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他跟著陸宴來此數年，從沒見過這位冷麵夫子有半分失態。
程夫子半生沙場、歷經生死，見過大風大浪無數，尋常場面，從來入不了他的眼，說是鐵石心腸也不為過。
可今日，竟單單對著方婉失了態！
趙衍忍不住悄悄轉頭，偷眼打量身旁的方婉，心裡瞬間瞭然幾分。
眼前的方婉，著實美得驚人。
她今日一身素雅衣裙，未施半點濃妝，青絲整整齊齊挽起，僅用一支素玉簪束著，乾淨又端莊。肌膚白皙細膩，眉眼溫婉清雅，眉如遠山含黛，眼如秋水含光，一舉一動皆是大家閨秀的端莊嫻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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