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她做,體面她得,落得一個豪爽闊氣的名聲,可所有損耗、所有虧空,最後全部由陸家綢緞鋪兜底承擔。
不止對外揮霍人情,她自己宅院西季裁衣、軟裝陳設、送禮織物,一應綢緞用品,分文不肯動用夫家銀兩,日日來鋪中支取,月月從不間斷。
短短半年,一間蒸蒸日上的新店,硬生生被她耗掉半數利潤。
鋪子裡從賬房到夥計,人人心裡清楚,個個滿腹不滿。
眾人起早貪黑、兢兢業業,憑手藝憑力氣掙的血汗銀兩,平白無故被人肆意揮霍,換別人的人情臉面,誰心裡都憋屈難受。
底下人私下抱怨連連,怨氣積攢極深。
可每一次有人私下議論不平、心生怨言,都會被林管事及時壓下。
他次次嚴肅告誡眾人:“東家自有章程,主家思慮深遠,不是我們下人能夠揣測的。你們只管踏實當差、好好做事,不必多言,不許私議主家事,東家不會短了你們的銀兩的。”
幾番壓制下來,所有人的怨言盡數憋在心底,無人再敢當眾多說一句,只能安分做事。
宋實靜靜聽著這一切,面色始終平靜無波,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他來京時日尚淺,空有掌櫃名頭,無職無權,身在棋局之中,卻始終是個外人,縱有觀感、縱有想法,也只能緘口旁觀,分毫插不上手。
林管事繼而輕嘆,道出了此番伯府姻緣最微妙、最真實的一層內情。
世人都以為,是周家寵妾刻意攀附高門,巴結永寧伯府。
可其中分寸,遠比旁人想的複雜。
如今的永寧伯府早己不復往日鼎盛,逐年式微、榮光漸退,看似仍是勳貴門第、體面尚存,實則府中權勢薄弱、根基不穩,早己不如從前顯赫。
陸瓔的婆母,也就是周郎中最寵愛的那房妾室,的確論得上是永寧伯夫人的遠房表妹。
可這層親戚關係本就疏遠淡薄,八竿子打不著。
以伯夫人往日的高門心氣,壓根瞧不上身為妾室、出身卑微的周家姨娘,更是不屑認這門遠親。
可今時不同往日。
周郎中在朝中位置關鍵、話語權重,是朝堂裡實打實的要緊人物。
永寧伯府日漸衰落,正是需要朝中官員幫襯、借力穩固門第的時候。伯夫人心裡清清楚楚瞧不上這位攀附過來的遠房親戚,嫌棄她身份尷尬、愛湊熱乎,卻不敢真正得罪、不敢徹底撕破臉面。
於是便有了如今這般微妙局面:
周府寵妾在外西處張揚,逢人便說自己是伯夫人的表妹,靠著這層虛名在外撐臉面、攀關係。
而永寧伯夫人心知她吹牛攀附、名不副實,卻始終不點破、不拆穿,平日裡對她冷淡疏離、愛搭不理,卻又始終留著一絲情面,隱隱給著幾分薄面。
說白了,不是伯府念舊親,是伯府要看周郎中的朝堂分量。
原本這層牽強的親緣,只是周家妾室一廂情願的攀附,頂多換些虛名臉面,成不得什麼大事。
可誰也沒有想到,不知她暗中費了多少口舌、使了多少手段,竟然真說動了心性高傲的永寧伯夫人,兩家悄悄議定了這樁婚事——
要將陸瓔的堂妹,也就是府城東家的小姐陸萱,許給永寧伯府的嫡子做少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