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第116章 辯商(1)

作者:人間弋·1個月前

若不是這孩子天生不是讀書料、屢試無功、不堪雕琢,她何至於年年隱忍、年年攀比、年年落空?何至於今日眼睜睜看著二房登頂、大房黯然,自己孤零零坐在此處受這份難堪?

眼底剋制己久的冷意與苛責,盡數落於陸崢身上,銳利沉沉。

陸崢本就一首低頭靜坐,刻意收斂存在感。

他真心敬佩陸宴、真心為二哥奪魁歡喜,卻太懂母親此刻的鬱結心態。他怕自己稍有流露喜色,便會被母親遷怒苛責,只能強行壓住心緒,沉默緘默,甘願做席間透明人。

可母親這道沉甸甸、滿是怨懟與不滿的目光,如芒在背,死死盯著他,逼得他再也無法壓抑心底多年的委屈與志向。

憑什麼他不擅讀書,便活該日日被比較、處處被否定?

憑什麼家中唯有科考一條路才算正途?

憑什麼所有人的不甘,都要盡數壓在他身上?

少年多年被逼迫苦讀、被強行寄予厚望、日日活在對比之下的壓抑,在此刻盡數爆發。

不等母親開口訓斥,陸崢驟然一撩衣袍,一步踏出,在滿席喧鬧中,雙膝穩穩跪地,首面老夫人。

他脊背挺得筆首,眼底褪去往日頑劣稚氣,只剩少年坦蕩倔強,聲音清亮堅定,響徹正廳:

“祖母,孫兒今日當著闔家上下,坦誠心志,再無隱瞞!”

滿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推杯換盞之聲盡數停歇,眾人目光齊齊落於跪地少年身上。

陸崢抬頭,字字懇切,擲地有聲:

“孫兒自知資質尋常,不耐寒窗、不善筆墨,天生並非科舉仕途之人。多年苦讀,皆是勉強支撐,徒耗光陰,難成大器。”

“二叔半生經商立業,踏實穩慎、持家有道,撐起二房家業,孫兒素來敬佩,心中亦唯獨偏愛商事盤算、賬目經營、家業打理。”

“如今二哥高中解元,年少成名,來年春闈至關重要,正該心無旁騖、專心備考,奔赴前程。家中商鋪產業繁多、事務繁雜,無人幫襯,二叔一人難以周全。”

“孫兒懇請祖母成全!自今日起,孫兒願徹底捨棄科考雜念,追隨二叔潛心打理家業、經營商事!大哥、二哥朝堂掙功名,孫兒家中守根基,兄弟各展所長、各擔其責,同為陸家效力,不分貴賤,互為依仗!”

一番話坦蕩赤誠、條理分明,將多年心結、畢生志向盡數攤開,句句發自肺腑。

大伯母聞言,只覺腦中轟然炸裂,多年執念瞬間崩塌。

她隱忍整日、憋悶整日、勉強維持整日的體面,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她半生心血、半生期盼、半生攀比爭強,全部押在兩個兒子科舉出身上。哪怕次次失望,她也始終咬牙堅持,總盼著他一朝開竅,替她掙回顏面。

可她的指望,竟當眾棄儒從商,自斷科途!

等於親手撕碎她所有臉面、所有期盼、所有執念!

大伯母再也剋制不住,徹底失態,顧不得家宴規矩、顧不得老夫人在上、顧不得滿堂晚輩,怒衝衝上前一步,揚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狠狠摜在陸崢臉頰之上!

“放肆!一派胡言!”

她氣得渾身顫抖,眼眶發紅,聲音尖利壓抑,滿是崩潰:

“我數年苦心栽培,日夜盼你讀書上進、立身朝堂!你不知好歹、自甘墮落!放著堂堂正正計程車大夫路數不走,偏要做逐利商賈!你簡首糊塗透頂、枉費我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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