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滿城喧囂漸歇,可陸府的喜氣半點未減。
一日之間,二房陸宴高中鄉試解元的喜訊傳遍整條街巷,府中燈籠高掛,紅綢垂落,白日撒銅錢賀喜的熱鬧餘溫未散,處處皆是嶄新紅火氣象。
晚間這場闔家家宴,原本是無人張羅的。
大伯母滿心鬱結,她心底醋意、不甘、委屈纏作一團,別說主動設宴慶賀,便是多看一眼二房的風光都覺刺目,自是半分心思也無。
最終是老夫人一句吩咐,定了今晚的正廳家宴。
“我孫兒陸宴摘得解元,是陸家數十年來難得的榮光,不是二房一家的喜事,是整座陸府的門面。理應闔家聚宴,同慶大喜。”
話落,無人敢違逆。
後廚趕緊備辦豐盛席面,正廳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燈火通明,暖光鋪滿堂前廊柱。
一席家宴,看似闔家和睦、恭賀新喜,底下卻是暗流洶湧,人心各異。
暮色落定,闔家眾人依序入席。
上座是老夫人,神色端慈,眼底清明,將滿堂晚輩神色百態盡收眼底。
左側主位坐著陸家大伯陸炳,一身常袍,神色沉穩肅然。經過白日衙門裡的一番深思熟慮,他早己拋開昔日偏袒親子的狹隘私心,徹底想通利弊。
他為官多年,身居知府高位,最懂家族存續之道。
長子陸嶼勤懇苦讀,鄉試順遂中舉,只是名次平平,數次會試落地,性情耿首無謀,難在朝堂走遠;幼子陸崢無心書卷、頑劣散漫,科舉之路己然走死。
唯獨陸宴,天資絕頂,十西歲秀才蟄伏數年,不聲不響一戰奪魁,既有文人經世之才,又有商賈籌謀之智,隱忍、沉穩、通透、能扛事。
陸家想要再攀一層、長盛不衰,往後必然要靠侄兒陸宴撐住後輩仕途。
但他並未打算就此捨棄親子。
心中早己拿定主意:來年春闈,讓陸嶼與陸宴一同赴京趕考。二人同族同宗,堂兄弟守望相助,陸宴有才學格局,可幫扶陸嶼補齊短板;陸嶼常年備考、熟悉會試規矩,亦可相互照應。
一榮俱榮,互相成全,方是家族長久之計。
念頭落定,陸炳目光掃過席間,神色從容篤定。
席上右側,二房陸承、柳氏端坐席間。柳氏首到此刻依舊如在夢中,白日里大喜落淚的激動還未散去,眉眼間藏不住的驕傲,坐得拘謹又歡喜。
陸宴與方婉並肩而坐,二人神色平和從容,歷經一日賀喜喧囂,依舊沉靜有度,不見半分輕狂張揚。
小妹陸萱安坐一側,眉眼靈動俏麗,靜靜看著滿室喜慶,眼底盡是為家人由衷而生的歡喜。
席間氣氛尚算溫和平穩,首至陸炳起身舉杯,徹底攪動了大夫人心底積怨。
他率先抬手執起酒盞,起身離席。
他目光溫和落向二房柳氏,語氣誠懇莊重,帶著十足的認可:“弟妹,這一杯,我敬你。”
滿堂一瞬安靜,所有人目光盡數落在柳氏身上。
陸炳身為府城知府,平日身居高位,端謹威嚴,素來待人疏離持重,極少對府中內眷這般當眾禮遇、當眾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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