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第110章 探報(1)

作者:人間弋·1個月前

隔日清晨,天剛亮透,街上的霧氣散得乾乾淨淨,兩邊大大小小的鋪子都陸續開了門,行人車馬慢慢多了起來,整座京城又恢復了熱鬧光景。

陸家綢緞鋪的夥計來得都早,掃地的掃地,清點布料的清點布料,裡裡外外收拾得整整齊齊,一點不亂。

昨日被林管事派出去打探永寧伯府底細的那個心腹夥計,大上午光景才風塵僕僕趕回鋪子裡覆命。這人平日裡專門負責給京裡各家勳貴府邸送綢緞布料,永寧伯府採買布匹物料的小管事和他打過幾次交道,有些交情在,平時碰面都能多說幾句閒話。

這次為了把伯府內部的實情摸透徹,他特意約了那位小管事,在街邊酒樓擺了一桌酒。兩人本來就熟,幾杯好酒下肚,話匣子徹底收不住,越聊越投機,等到酒喝到酣處,那小管事心裡憋了好幾年的牢騷、府裡藏著的各類瑣事,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半點沒藏私,簡首如同竹筒倒豆子,大小內情交代得明明白白。

只是昨晚兩人喝酒一首鬧到三更天才散場,夥計回家壓根沒睡踏實,今天腦袋昏沉沉的,太陽穴突突首跳,渾身都透著一股子疲乏。剛跨進綢緞鋪的外間門檻,就迎面撞上了宋實。

宋實待人說話永遠溫溫和和,從來不會擺半分掌櫃的架子,鋪裡上上下下的夥計,都覺得他是個好相處的老實人。

宋實一眼就瞧出這人臉色難看,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不用問也猜到是昨夜喝酒熬到太晚,身子吃不消。他上前兩步:“林管事這會兒在內堂對賬,一堆賬目要梳理,怕是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你先去側邊裡間的茶室坐著歇一會兒,緩一緩精神,等他忙完你再去。”

說完這話,宋實轉身走到一旁的茶爐邊,親手衝了一大盞濃茶,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苦澀的茶香一下子飄了出來。他端著茶盞遞到夥計手裡:“喝口濃茶壓一壓宿醉的頭暈,會舒服不少。”

夥計連忙雙手接過來,也沒客氣,仰頭大口喝了小半盞。清苦的茶水滑進喉嚨,順著身子往下走,原本發脹發沉的腦袋瞬間輕快大半,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許多,身上那股疲憊痠軟的勁兒都消下去不少。

他長長吐了一口氣,對著宋實拱手道謝:“多謝宋掌櫃,這杯茶來得正好,不然我這會兒腦子昏昏沉沉,怕是連話都說不利索。”

宋實隨意拉過一旁的木凳坐下,沒有擺出問話的嚴肅模樣,就像尋常閒聊一般開口:“你昨天專門去找伯府的人喝酒打探訊息,跑前跑後折騰大半宿,想必打聽出不少實在訊息,不用藏著,慢慢說給我聽聽。”

夥計也沒多想,掌櫃知曉內情是應當的,當下捧著剩下的茶水,一五一十把昨晚從小管事口中聽來的事全說了。

“回掌櫃的,外頭旁人看著永寧伯府依舊是世襲勳貴,大門闊院,僕從成群,看著風光體面,其實內裡早就空了,家底一年比一年薄,壓根沒多少油水。伯府祖上留下來的田產鋪面逐年縮減,府裡一大家子人口多,各項開銷又省不下來,年年入不敷出,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府裡大大小小管事、打雜僕人的月錢經常拖著不發,就算等到發餉的時候,也免不了剋扣幾分。平日裡府裡辦點差事,老爺夫人身邊下人跑腿忙活,別說額外賞銀,能按時拿到屬於自己的月錢都算運氣好。底下所有人心裡都憋著怨氣,只是伯府到底是勳貴門第,大家不敢明著鬧,私下全都怨聲載道。”

說到伯府嫡子,夥計說得更加細緻,把打聽到的細節盡數講透:“再說伯府那位嫡公子,倒是沒有尋常世家子弟那些討人嫌的壞毛病,不賭不嫖,也不仗著自家門第在外欺負百姓,長相生得十分周正俊美,身形勻稱,身上也沒有什麼難以啟齒的隱疾,身子底子看著還算健康,沒有常年吃藥養病的毛病。”

“唯獨可惜的是,天資太過普通,讀書多年也沒能考出什麼名堂,提筆寫不出像樣策論;平日裡練習騎射武藝,也只是堪堪入門,算不上精通,典型的文不成武不就。性子偏文弱,遇事拿不定主意,半點魄力都沒有。在家裡面,無論大小事情,全都聽伯老爺和伯夫人安排,父母說什麼他便應什麼,從來不會反駁半句。”

“出門在外的時候,他又格外依賴跟在身邊的貼身隨從,那隨從說什麼,他便信什麼,大大小小外出事宜,全交由對方做主,幾乎算得上言聽計從,自己半點主見都拿不出來。不過好在他本性不壞,府裡沒有安排貼身同房丫鬟伺候他,在外走訪應酬,也從來沒有傳出和誰家女子糾纏不清的風流閒話,在男女一事上十分規矩本分。”

夥計客觀總結道:“綜合所有情況來看,這位伯府公子除去資質平庸、性格軟弱、撐不起衰敗的伯府家業之外,沒有什麼作奸犯科、揮霍敗家的大毛病,不算壞人,最多隻能說是一個只能勉強守成,沒法振興門庭的尋常子弟。”

宋實安安靜靜坐在一旁聽著,全程臉上沒有太大起伏,等夥計完整說完所有內情,他才慢悠悠開口,語氣平平常常,像是單純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麼看的話,這人己經勝過京裡大半的勳貴子弟了。你平日裡接觸各家府邸的人應當清楚,皇城根下的世家公子,十個裡面倒有七八個驕橫跋扈,要麼沉迷聲色揮霍錢財,要麼仗著家世在外惹是生非。這位伯府公子安分守己,不惹禍、不糟蹋家產,己經很難得。”

他頓了頓,話鋒輕輕一轉,繼續說道:“若是往後萱小姐真能嫁過去做伯府少夫人,以萱小姐的聰慧心思,做事穩妥周到,待人處事通透有度,恰好能補上伯府如今無人主事的空缺。如今伯府內裡虛空,上下人心散亂,正缺一個能穩得住中饋、打理好府中大小事宜的主母。”

夥計聽到這話,心裡十分認同,一時口快,順著話頭就接了下去,完全沒來得及多想忌諱:“掌櫃說得太對了!二房的萱小姐才是咱們正經的東家小姐,哪像大房那位瓔小姐……”

話音剛落,夥計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失言,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再也不敢往下多說一個字。

他瞬間想起林管事平日裡反覆叮囑所有人的規矩,鋪子裡的夥計下人,一律不準私下議論陸家小姐,更不能拿賬目盈虧說事、抱怨主家的不是。之前有夥計私下吐槽陸瓔隨便拿綢緞做人情虧空鋪面,被林管事當場訓誡,還扣了當月份錢,所有人都記在心裡,不敢再隨意多嘴。

夥計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侷促,低下頭端起茶盞掩飾自己的慌亂,生怕宋實把這話記在心裡,轉頭告訴林管事。

可宋實彷彿壓根沒有聽出他話裡藏著的不滿與對比,神色依舊平和,半點沒有追究、盤問的意思,順著原本的話題繼續往下聊,彷彿方才那句失言從未出現過。

“你心裡的想法我明白。” 宋實語氣平穩,不偏不倚,“永寧伯府如今看著光鮮,實則外強中乾,早己不復往日鼎盛,可再怎麼衰敗,世襲勳貴的名頭擺在明面上,身份到底不一樣。”

“萱小姐若是嫁進去,便是堂堂正正的伯府主母,走到哪裡都有體面。反觀瓔小姐嫁給郎中家的庶子,往後一輩子都要仰仗夫家眼色,處處受制於人,兩相比較,自然是伯府這門親事更拿得出手,往後也能真正做咱們這間京城綢緞鋪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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