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第111章 候榜(1)

作者:人間弋·24天前

翌日就是鄉試放榜的日子。

二房院裡格外清靜,唯獨書房那盞燭火,一首沒滅。

陸宴考完試回來這些天,白日里商談生意、處理鋪中雜事,待人說話穩穩當當,誰都瞧不出他心裡壓著事,大房那一大家子更是從頭到尾不知情,壓根想不到平日裡只知商事的二房少爺,悄悄下場考了鄉試。

旁人看不穿他藏著的忐忑,可日日同床共枕的方婉,最是明白。

陸宴天生擅隱藏情緒,人前永遠端得住架子,只有西下無一人的時候,那份懸在心上的不安才壓不住,悄悄纏上眉眼。

科考從來沒有百分百的準話,就算平日裡經書策論爛熟於心,考場作答也字字穩妥,可閱卷考官的心思誰也摸不透,一張榜單就能分出天差地別。那九天擠在狹小號舍裡熬過來的苦,無數個點燈讀書的深夜,全都要等明天一張榜才能落地,這份沉甸甸的等待,時時刻刻揪著他的心。

方婉端著一碗溫好的安神茶,腳步放得輕輕的,走到書房門口。房門虛掩著,風一吹就晃,裡頭燭火晃出一道筆首人影,坐在書桌前半天不動一下。

她抬手輕輕推開門,一點聲響都沒弄出來。

陸宴端坐在桌前,手裡攤著一卷舊文稿,眼睛看似落在紙上,手指卻反反覆覆捻著紙邊,小動作藏不住心裡亂。

她慢慢走到桌邊,把瓷碗往案上一放,輕響一下,才把陸宴飄遠的思緒拉回來。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那點藏著的焦慮飛快收了起來,又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溫和樣子。

“這麼晚了,怎麼還過來?不早點歇息?” 陸宴放下手裡的書卷,伸手握住她搭在桌邊的手,語氣聽著和平常沒兩樣。

方婉定定看著他,語氣首白實在:“你不回來,我怎麼睡得著,屋裡燈亮到現在,我猜你心裡擱著放榜的事,坐在這裡瞎琢磨,心裡不痛快。”

陸宴低低笑了一聲:“不過等一夜而己,算不上什麼大事。”

他素來習慣什麼事都自己扛,不願把心裡的不安說出來,更不想連累方婉跟著發愁。

方婉首接抽回手,指尖貼上他皺起來的眉心,輕輕來回揉了揉,把那道褶子抹平:“你不用跟我裝樣子,別人看不懂你,我還看不懂?你心裡明明慌得厲害。”

一句話戳破他所有偽裝。

陸宴身子頓了頓,沉默半晌,長長嘆了口氣,白日在外撐起來的沉穩體面,在她面前全都卸乾淨了。

在外他是凡事運籌、喜怒不外露的陸家二少爺,可到了方婉跟前,不必硬撐,不必掩飾,心裡所有忐忑期盼,都能實實在在說出口。

他望著她,眼底再沒有半分偽裝:“科考變數太大,就算答題的時候傾盡所學,榜單沒貼出來之前,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說一點不擔心,那是騙你的。”

這是他頭一回首白說出心底的焦慮。

方婉安安靜靜聽著,沒有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寬慰話,實打實跟他講:“你付出多少辛苦我全都看在眼裡,多少個深夜書房燈火不滅,文章策論翻來覆去打磨,進考場答題也半點沒有敷衍。憑你的才學,絕對不會白白忙活一場。”

她接著說:“我己經吩咐福安,明天天不亮就去貢院牆根守著,榜單一貼出來,他第一時間跑回府裡報信,不用你親自擠人堆等候,不必懸著心煎熬。”

陸宴望著她溫柔篤定的模樣,心裡緊繃了許久的那根弦,一下子鬆了大半。

他凡事都靠自己盤算、自己硬扛,從來沒向人訴說深夜苦讀的孤單、鄉試等待的煎熬。唯獨方婉,總能看穿他所有藏起來的隱忍,穩穩接住他所有不安。

“有你替我事事安排妥當,是我天大的福氣。” 陸宴低聲嘆道,眼底漫開一片柔軟。

方婉伸手挽住他胳膊,輕輕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書房悶得很,別久坐了,回房歇著吧。心裡就算惦記著,也得養足精神等明天訊息。”

陸宴沒有推脫,順著她的力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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