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周聿安踏入頂層寬敞雅緻的包間，屋內窗明几淨，雕花桌上早早備齊各色冷盤熱餚、溫好的酒水與精緻茶點，香氣緩緩漫開。
陸瓔最是擅長應酬周旋，一進門便忙活著安排眾人落座。
她第一時間伸手拉住方婉，讓她緊挨著自己坐在左手邊，坐下之後便一刻不曾鬆懈照料。一會兒抬手給方婉添上溫熱清茶，一會兒挑著精緻適口的小菜往她碟子里布，時不時尋溫和閒話同她閒聊，待人熱忱貼心，長袖善舞的模樣，把一桌人的情緒都照料得妥帖舒服。
周聿安是大哥陸嶼的妹夫，自覺坐到陸嶼右手邊，二人緊挨在一處閒談。兩人落座說話的間隙，周聿安看似專心與陸嶼講話，目光卻極快、極隱蔽地悄悄掃向身側不遠處的方婉。
他視線掠過不過一瞬，快得幾乎無人察覺，可方婉的模樣，還是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底。
她一身素雅湖色淺裙，料子乾淨素淡，無華繡無珠翠，未施半點濃脂豔粉，全然是極簡素雅的裝扮。眉峰輕軟如遠山含黛，眼波清潤澄澈，眸光溫溫淺淺，安靜又通透。鼻樑溫婉秀氣，唇瓣是天然粉嫩櫻色，瑩潤柔和，不妝不飾，卻恰到好處。肌膚細膩瑩白、通透如玉，襯得整個人乾淨清絕。
她初為人婦，可似乎全然不知自身風情，是少女底色未褪、又添人婦溫婉的矛盾風情 —— 乾淨純粹，卻眉眼含柔、氣韻含媚，一垂眸、一抬眼皆是天然風情。
周聿安只匆匆打量一眼，便迅速收回心神，半點不外露分毫異樣，抬手拿起桌上酒壺，給兩隻酒杯盡數斟滿溫熱酒水，端起自己那一杯，轉頭正視陸嶼，神色一派坦蕩謙和，方才那轉瞬的失神好似從未發生。
“大哥，你日日埋頭苦讀從不懈怠，此番再度入京，定然能如願登科。這一杯我敬你，祝你今春考場順遂，金榜題名。”
陸嶼性子向來刻板拘謹，行事說話皆是一板一眼，聽聞祝福，連忙雙手端起酒杯，神色裡藏著多年屢試不第的沉重壓力，輕輕和周聿安的杯沿相碰，淺抿一小口便穩妥放下。
“多謝妹夫一片好意，只是我心裡清楚，自身天資平庸，萬萬沒法同你相比。你年紀輕輕便憑學識入朝任職，本事出眾，我年年落榜蹉跎光陰，眼下沒有別的法子，只能拼盡全力埋頭苦讀，只求少留幾分遺憾。”
周聿安聞言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滿是謙遜，不見半分得意：“大哥實在太過自謙，科舉本就七分靠苦讀，三分靠時運，我不過是僥倖先得了機緣出頭。你寒窗苦讀多年，底子紮實深厚，今年自有屬於你的造化，不必過分看輕自己。”
二人一來一回，句句不離科考課業，言語穩重剋制，沒有半分輕浮玩笑，一個溫厚守禮，一個沉穩通透，相處客氣又合分寸。
另一側，永寧伯世子順勢落座在陸宴身側。旁人都心知肚明，世子早己派人向陸家遞了心意，一心求娶陸家么女陸萱，今日滿桌都是陸家親人，本該多提幾句陸萱、拉近與未婚妻孃家的關係。可整整席間，世子半句不曾提起陸萱，所有心思全然落在身旁的陸宴身上。
自打坐穩身形，他的目光就從來沒有往方婉那邊偏過半分，反倒總忍不住悄悄側過頭，細細打量身側的陸宴。
陸宴五官俊朗鋒利，身形挺拔寬闊，雖常年埋首書卷讀書，卻半點不顯單薄，寬鬆衣料之下，能隱約看出緊實有力的肩背骨架，周身縈繞著一股沉澱多年、沉穩強悍的英武氣場。
世子越是細細打量，他心底越是生出濃重的嚮往，對比自身柔弱斯文，不由得心生親近之意。
他身子不自覺一點點往陸宴身旁靠攏，主動搭話的次數越來越多，問話熱切首白，眼底盛滿欣賞與好奇，滿心滿眼都放在陸宴身上。
起初，陸宴被世子這般頻繁注視、過分熱忱的態度纏得緊，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下意識微微側了側身子，悄悄拉開半分距離。
可不過轉瞬，他便飛快壓下心底那點彆扭，眼底神色輕輕一轉，面上漾開溫和從容的笑意，反倒主動接過話頭，尋些世子感興趣的話題閒談，談吐鬆弛自然，與世子言笑晏晏，半點看不出方才那片刻的疏離不適。
“陸二哥平日裡除了伏案讀書，是否也時常練習騎射拳腳？瞧你一身氣度硬朗，全然不像尋常困在書房裡的文人。” 世子微微湊近，語氣裡滿是真切好奇。
陸宴淡淡彎起唇角：“閒暇之時會略練一些，不過只為強身健體，談不上精通熟練。世子久居伯府，平日裡想來大多埋首詩書，不曾涉獵這些強身的功夫？”
兩人一問一答，越聊越是投機，世子話匣子徹底收不住，一樁樁小事圍著陸宴追問，仰慕之情全然寫在臉上，早己將未婚妻陸萱拋到了九霄雲外。
桌子另一邊，陸瓔看著年紀最小的弟弟陸崢，眉眼裹著濃濃的疼愛，笑著打趣他。
“家裡兩位兄長進京各有正經要事，唯獨你年紀輕，跟著大家一同入京，難不成是想著整日在京城西處閒逛、胡鬧玩樂？”
嘴上雖是打趣，心裡卻十分疼惜這個幼弟，說著便主動許下承諾，等這幾日全家安頓妥當，便親自帶著陸崢走遍京城熱鬧街巷，逛茶樓集市，遊覽各處名勝古蹟，好好帶他開開眼界。
誰知陸崢聞言立刻收斂了嬉鬧神態，一臉端正嚴肅地輕輕搖頭，半分貪玩散漫的模樣都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