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著說笑、陪著敬酒、陪著應酬,面上掛著溫和笑意,心裡卻分毫未松。看著滿堂吃得盡興、笑得肆意的眾人,看著這群嘴上滿口忠順、實則貪心逾矩的下人,少年心底的分寸與底線,愈發清晰堅定。
待到宴席漸近尾聲,多數人己然酒酣耳熱、面色微紅。
陸崢適時起身,抬手輕輕壓了壓場中喧鬧:“今日多謝諸位賞臉,吃得盡興便好。天色己晚,大家連日守店辛勞,早些回鋪歇息,明日照常各司其職。”
話音落下,他目光精準落在最正中的一桌,那桌坐的全是各家商鋪的掌櫃與管事,是掌控所有賬目流水、手握產業實權的核心人物。
“還請諸位掌櫃、管事暫且留步,”陸崢含笑道,“我還有幾句產業公事,想與各位單獨細談,勞煩各位稍候片刻。”
這話聽尋常至極,不過是東家酒後交代幾句尋常公事,無人起疑。
滿堂夥計紛紛應聲告退,個個帶著酒足飯飽的暢快笑意,躬身行禮,成群結隊、三三兩兩說笑離去。
大堂內的人流漸漸散去,喧鬧笑語一步步褪去。
方才人聲鼎沸、熱火朝天的偌大樓層,不過片刻功夫,便清靜了下來。
只剩下正中一桌,十幾名商鋪掌櫃、管事端坐原位。隨著滿堂閒雜人等盡數離場、樓閣驟然安靜,一股無形的壓抑,悄然漫了上來。
燈火明明暗暗,映著眾人若有所思、微微收斂的神色。
陸崢目送最後一名夥計踏出酒樓大門,臉上溫和隨和的笑意,一點點緩緩斂盡。
少年眉眼褪去所有謙和客套,餘下一片凜冽。
陸崢抬手,對著一眾掌櫃管事淡淡開口:“諸位隨我移步隔壁雅間,有要事相商。”
一眾人心頭微沉,皆是老於世故之人,此刻己然隱約察覺氣氛不對,卻無人敢違逆,只得依言起身,彼此對視一眼,沉默跟在陸崢身後,踏入隔壁雅緻僻靜的專屬雅間。
房門被下人從外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屋內瞬間靜謐得落針可聞。
眾人抬眸一望,皆是心頭巨震。
寬大的梨花木長桌之上,整整齊齊攤開著十餘本厚厚的賬冊,正是京城陸家所有綢緞莊、首飾鋪、酒樓、香料鋪等各商鋪的總賬明細。每一本都謄寫工整、條理清晰,從每月流水、貨品成本、人工開銷到月度結餘,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陸崢立在桌旁,面色冷肅,語氣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這些是我這幾日親自核對、重新整理的各家總賬。諸位都是打理鋪面多年的老人,經驗老道、賬目精通,不妨親自翻看對照,好好看一看。”
“看看你們各家產業本該有的盈利,再看看最後落到庫房的實際利潤。”
一眾掌櫃管事神色微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人上前動手。
眾人心裡早己明鏡似的,知曉這位新上任的三爺今日根本不是單純犒勞宴席,分明是早有準備、設下的一場鴻門宴。
僵持片刻,人群中站出一名青年男子,正是陸家綢緞莊的大掌櫃宋實。
他率先邁步上前,拿起屬於綢緞莊的賬冊,低頭靜靜翻閱起來。
有了第一人帶頭,其餘諸位掌櫃、管事也不再裝傻沉默,紛紛上前,各自拿起自家鋪面對應的賬冊逐一翻看。
可越往後翻,眾人神色越是平靜坦然,無一人慌張驚懼。
每本賬冊的最後一頁,都用硃筆清清楚楚標註了應得盈餘與實際入庫利潤,二者差額巨大,足足砍去半數營收。
白紙黑字,一目瞭然。
。饒求地跪人一無更、解辯人一無、恐惶人一無,人之事掌堂滿,是的異詭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