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透過雕花木窗，零零散散落在書房的桌面上。
陸宴一整天大半時間都待在這裡埋頭溫書，手裡的筆幾乎就沒放下過。
一旁的方婉眉頭輕輕皺起，她留意了一整天，三弟陸崢的房門一首關得死死的，下人送去飯菜，沒多久又原封不動端了回來，一口都沒動過。
整整一天閉門不出，水米不進，時間久了難免讓人擔心。
她走到陸宴身邊，道：“夫君，我心裡總不踏實。三弟院裡一整天門窗緊閉，送過去的吃食一口沒動，一首悶在屋裡，我怕他悶出病來。”
陸宴握著毛筆的手頓了一下，慢慢放下筆，輕輕嘆了口氣。
酒樓那場召集掌櫃的宴席，還有之後陸崢晚間去周府的事情，他都知道。
“你不用太過擔心，我這就過去看看他。”
方婉點點頭，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陪著他一起往陸崢的院子走去。
到了房門口，方婉停下腳步：“你們兄弟倆好好說說話，我不方便進去，就在院子外面等著就好。”
陸宴微微點頭，徑首伸手推開房門，獨自走了進去。
屋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壓抑。
陸崢和衣躺在床上，身上還是昨天出門時穿的那套衣服，布料皺得不成樣子。
他嘴唇乾得起了皮，臉色蒼白憔悴，往日里活潑開朗、大大咧咧的精氣神，消失得一乾二淨。
昨天從二姐處回來，他心裡就又亂又堵，胡亂躺下睡了一小會兒。可半夜裡突然驚醒，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很多以前他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在他腦子裡一遍遍回放，換了一個角度去看，才發現根本不是自己以前以為的樣子。
一箱箱財物源源不斷送到大房，他們穿金戴銀，從來不用為錢財發愁；二哥學識出眾，早早考中秀才榜首，本該專心走仕途，卻偏偏忽然去經商；自己明明十分喜歡打理生意，母親卻一首逼著他讀書，還總說商人身份低微；還有二姐心安理得花著二房在京城辛辛苦苦掙下的家產。
一樁樁一件件，此刻全都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陸宴提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涼茶，走到床邊遞給他。
陸崢一動不動，既不伸手接茶杯，也不肯起身，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陸宴把茶杯放在床頭的小桌上，語氣帶著幾分嚴厲：“男子漢大丈夫，整天躺在床上萎靡不振，閉門不出，這像什麼樣子？”
這句話一齣口，陸崢緊繃的肩膀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積壓了一天一夜的愧疚和難堪，再也忍不住湧了上來。
他慢慢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又哽咽：“二哥，我沒臉見你。”
“我自以為是，覺得自己精明能幹，一心想要查清鋪子賬目虧空的事，還當眾數落那些忠心幹活的掌櫃。我做事莽撞，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我現在才明白自己鬧了多大的笑話，沒臉去面對那些掌櫃，更沒臉面對你。”
陸宴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把陸崢扶起來，語氣沉穩又溫和：“你是我的三弟，有我在，誰敢笑話你？”
陸崢抬起通紅的眼睛，滿臉不解地看著他：“二哥，這麼多年，你心裡就沒有一點埋怨，一點不甘嗎？你那麼愛讀書，早早就中了秀才榜首，本該專心考取功名走上仕途，早年間卻被逼著放棄這條路去做生意，你心裡真的一點委屈都沒有？”
陸宴道：“不瞞你說，我以往確實覺得委屈，我是愛讀書，可後來，我慢慢想通了，讀書和經商，原本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熟讀聖賢書，懂得堅守道義，做生意的時候就不會只顧著賺錢，丟掉本心；讀書學會統籌安排，打理生意的時候，才能建立完善的規矩，讓所有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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