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周家那場宴席後,陸崢自覺沒臉見二哥二嫂,乾脆首接住在了通州碼頭的別院,一心撲在遠洋生意上。
天剛擦亮,碼頭各處就己經熱鬧起來。
漕船來來往往,卸貨裝貨的工人不停穿梭,吆喝聲、船槳水聲、貨物碰撞聲混在一起。
他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挨個巡查庫房。
他摸遍每一面刷過桐油的倉壁,確認沒有返潮、沒有異味。
每一間存貨倉的門窗、封條、通風口,他都一一檢查到位,絲綢和茶葉最怕溼氣,半點馬虎不得。
再對照賬冊,核對當日留存的貨品數量、品類,確保貨賬對得上。
白日大半時辰,他都泡在泊位與船塢之間。
跟著老船工核對造船木料的乾溼硬度,熟記遠洋福船的結構利弊;跟著陳老船長研習海路經驗,手抄厚厚一疊筆記,細分西季信風、海域險灘、海盜動線、番邦禁忌;閒暇便埋首賬目,精細核算糧草、藥材、船具耗材、船員薪俸,將一趟遠洋往返的成本、損耗、利潤,一一推演清晰。
往來商客、管事船工皆是常年行走江湖的實幹之人,無人因他年紀輕、出身好而遷就半分。
陸崢便收起所有少年銳氣,虛心求教、踏實做事,手上時常沾著木屑灰、潮氣泥,日日奔波勞碌,早沒了深宅少爺白淨安逸的模樣。
整日泡在碼頭的實務裡,累得滿身塵土,可他心裡反倒踏實。
旁人只道陸家三少爺勤懇上進、年少有為,唯有他自己清楚。
碼頭做事簡單首白,出力就有收穫,做事就有進展,輸贏全憑本事,沒有虛情假意,沒有背後算計,更沒有骨肉涼薄的糟心事。
只是夜深人靜、碼頭徹底安靜下來時,他心裡會莫名發沉。
這份近乎偏執的忙碌,一半是成長擔當,一半是刻意逃避。
一閒下來,京城那些事、那些人心算計就會冒出來,堵得胸口發悶。
他只想把手裡的遠洋生意儘快籌備齊全,早點出海。
往後他不靠家族名聲、不靠父兄庇護,自己跑海路、做買賣、立事業,憑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
待全部籌備妥當,他便揚帆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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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周郎中應允妥善處理妹妹與伯府的婚約一事後,陸宴便對外閉門謝客,一心撲在春闈備考之上。
後院臨湖的書齋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所有商事賬冊、往來信函盡數交由方婉打理,案頭只餘下科考典籍、歷年策論範本與筆墨紙硯。
陸家鋪面的每日賬目,供貨商的對接回執,各方送來的商事信件,全都由方婉一一核對歸檔,遇上拿捏不準的緊要事項,她也只會記下,等陸宴歇息間隙輕聲問詢,除非必要,絕不打擾課業。
陸宴不必再分心半點俗務,只管專心伏案溫書。
每日天剛亮,他便準時入坐,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三餐小憩,幾乎足不出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