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小年,京中處處飄著祭灶的煙火氣息。
陸宴名下的酒樓早早暫停接待外客,整座樓宇預留出來,用來宴請京中十餘間鋪面的掌櫃、管事、夥計連同各家女眷、鋪內供職的女掌櫃與女執事一併赴席。
申時剛過,賓客陸續登門。
首飾鋪、綢緞莊、胭脂香鋪、雜貨棧、碼頭貨倉……眾人陸續到來,不少人攜著妻小同至。
男客向著門前的陸宴見禮,女眷、女掌櫃、女執事們自覺往側邊廊下聚攏。
陸宴身著暗紋寶藍錦袍,含笑周旋接待一眾人等。
身側的方婉一身海棠紅織金纏枝牡丹襖裙,外罩月白繡玉蘭花的軟緞披風,烏黑髮髻上簪一支赤金點翠珠釵,垂下一串細碎珍珠步搖。
肌膚瑩潤似玉,容貌明豔端方,站在人群之中氣度雍容。
十分引人注目。
近幾月陸宴一心備考春闈,京中所有鋪面往來賬目,盡數由方婉梳理核算,分毫清晰,處事寬厚公允,在場男女管事人人心知肚明,心底早己生出敬重。
方婉沒有混入男賓之列,移步西側廊下,專門招呼一眾女眷與各鋪女掌櫃、女執事。
“外頭天寒,諸位快進廳內取暖歇息。”她語聲柔和,唇角噙著得體笑意。
一眾婦人、女執事連忙屈膝行禮:“見過少夫人。”
人群之中,綢緞莊掌櫃宋實立在男客隊伍裡,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方婉身上。
只這一眼,萬千情緒猛地翻湧上來。
昔日婚約在身時,方婉守孝素衣,清豔單薄。
如今錦衣華飾,儀態萬千,光芒奪目。
悔恨、痴念、豔羨層層纏堵在心口。
當初是他一時糊塗,貪戀青蘿溫存,親手退掉婚約,生生推開本該與他相守的女子。
而今他只是陸家僱下的掌櫃,方婉卻是高高在上的東家少夫人,兩人之間橫著一道再也跨越不了的鴻溝。
他死死攥緊掌心,強迫自己收斂紛亂心緒,學著周遭其他掌櫃一般,垂首恭謹,不敢流露半分異樣。
廊下女眷閒談之聲傳入耳中。
一名婦人左右張望,隨口問道:“宋掌櫃今日怎麼一個人來了,怎麼不見青蘿一同前來?往日宴飲她總會相伴左右。”
旁邊一名婦人聞言輕笑,接話道:“你還不知道吧?宋掌櫃家有喜了。青蘿懷有身孕,不便出門吹風,故而今日沒能赴宴。”
方婉聽聞談論,目光順勢朝宋實的方向一瞥。
西目輕輕相觸一瞬,宋實面頰驟然漲得通紅,莫名生出一種彷彿當眾做了虧心事、愧對方婉的窘迫難堪。
一旁女眷瞧見他這模樣,打趣起來:“哎呀,宋掌櫃到底年輕,都快要當爹的人了,怎的還這般容易臉紅?”
此起彼伏的輕笑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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