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周府管家捧著燙金錦面的公主府帖子快步走入內院,一路尋到陸瓔的院落。
彼時陸瓔正倚在窗邊清點綢緞絲線,聽見腳步聲抬眼,瞥見帖子上獨屬於公主府的封印,心頭猛地一震,捏著絲線的手當即頓住。
她連忙起身接過帖子,拆開細讀,見明慧公主邀她次日午時過後入府賞花小聚,一時間只覺得雲裡霧裡,滿心難以置信。
明慧公主是何等人物?帝后疼到心坎裡的嫡幼女,堂堂天家金枝。
她常年深居公主府,極少摻和京中各類應酬宴席,尋常勳貴遞帖登門,多半都要被婉拒,可她在帝后跟前的分量,滿朝文武誰都清楚,遠非其他公主能比。
陸瓔門第平平,還是個庶出媳婦,平日在一眾世家女眷間向來不起眼。
她第一反應只當是公主府籌辦盛大賞花宴,遍邀京中各家女眷,府中名冊登記齊全,才順帶給她送了一份帖子。
懷著這份揣測,她不敢擅自決斷,腳步急切地趕往正院,尋周家嫡母周夫人商議赴宴事宜,提前敲定穿戴規矩、獻禮禮數,一家人商量妥當對策,免得一同赴宴時言行裝束出錯,在一眾貴婦面前丟了周家的體面。
待她將帖子遞到周夫人手中,細細說明來意,周夫人翻看請柬後,神色也添了幾分詫異,當即喚管事核對往來名冊。
半晌,管事回稟,今日送入周府的公主邀約,自始至終只有陸瓔這一份,府中其餘女眷,半張請柬都未曾收到。
這話入耳,陸瓔先是心頭一緊,可轉念一想,偌大周家,公主單單記掛自己一人,一股難以掩藏的得意悄然漫上心頭。
她面上故作幾分為難,輕蹙眉頭嘆道:“母親,這可如何是好?兒媳這般普通出身,竟獨獨得了公主相邀,實在受寵若驚,心裡慌得厲害。”
嘴上說著惶恐,眉眼間卻藏不住雀躍,不自覺多了幾分拿捏姿態的拿喬,隱隱透著獨一份殊榮帶來的矜傲。
周夫人坐在主位,心底翻湧著濃重酸意。她滿心不甘,這般天大的體面殊榮,為何落不到自家嫡兒媳身上,反倒被庶子媳婦陸瓔撿了去?
可她深知明慧公主的貴重,此事萬萬不能怠慢,半點妒忌都不敢擺在明面上。
她強壓下心中酸澀,反而開口細細叮囑:“既是公主單獨相邀,乃是天大機緣,切不可掉以輕心。明日入府言行收斂,舉止大方得體,不可失了周家顏面。公主問話如實應答,萬事謹慎小心,切勿輕狂張揚。”
陸瓔溫順應下,心裡卻依舊美滋滋的,簡單陪嫡母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又匆匆回了自己院落,一心等著周聿安歸家,一同商量對策。
周聿安辦完衙中差事踏入院門,陸瓔不等他更衣歇息,快步上前拽住他衣袖,將公主單獨遞帖一事細細道來,眼底還殘留著幾分藏不住的忐忑與欣喜。
周聿安聽完,臉上鬆弛的神色盡數斂去,心中同樣震驚不己。
他身在朝堂,比陸瓔更懂明慧公主的性情。
這位公主素來冷淡疏離,不喜與人深交,京中無數勳貴夫人、世家小姐百般想方設法親近,全都被她一一回絕。
坊間雖流傳著不少關於她兩段婚事的閒話,可無人敢真正輕辱她,帝后對她萬般縱容,她在御前進言的分量,許多時候甚至能比肩東宮太子。
周聿安拉著陸瓔在房中落座,放緩語調柔聲安撫。
“你不必太過慌亂。公主獨獨邀你,必然有她的緣由,明日到府從容應對便是。你平日待人接物便很周到,千萬不要在公主跟前畏畏縮縮,露出小家子氣,反倒落了下乘。舉止安穩,問話據實回答,不出差錯即可,她此番相邀的用意,相處片刻自然便能看清。”
得了周聿安沉穩開解,陸瓔緊繃的心絃鬆緩不少,可禮數禮品半點不敢敷衍。
二人一同前往府中庫房,細細翻揀珍藏擺件,再三權衡,選了一尊溫潤通透的和田玉雕花擺件,貴重雅緻卻不張揚,不顯諂媚,又不失禮數。
敲定贈禮,二人又折返內屋,開啟衣箱細細挑選次日赴宴的衣衫首飾。
陸瓔反覆比對數套錦裙,聽取周聿安的建議,選定一身淡杏色暗繡蘭草春衫,料子鮮亮柔和,端莊又帶著春日鮮活氣韻,搭配一套素雅珍珠頭面,也符合公主寡居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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