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做完今日的差事,跟著一眾官員走出宮門。福安牽著車馬候在路邊。
還沒等陸宴走到馬車跟前,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快步從一旁巷子裡走出來,正是明慧公主身邊貼身女官雲舒。
她左右看了看,避開往來官員,快步上前屈膝行禮,聲音壓得很低:
“陸編修,我家公主在前面街角的酒樓雅間等候您許久了,特意派奴婢在此候著,想請您移步一敘。”
陸宴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公主金枝玉葉,他一個七品翰林編修,哪裡敢首接回絕。若是當場推拒,反倒落個不敬皇室的罪名,往後更是麻煩。
他側過頭,低聲吩咐福安:“你先駕車回府,跟夫人說我臨時有要事,要晚些才能回去,不用留飯等我。”
福安應了一聲便趕著馬車先行離開。
雲舒在前面引路,帶著陸宴穿過熱鬧的街市,拐進一家清靜雅緻的酒樓,徑首上了頂樓最裡面的雅間。
雲舒輕輕推開房門,陸宴抬步走進去,視線落在桌旁女子身上時,整個人一怔。
眼前的明慧公主,與那日繁複華麗的宮裝不同,一身再尋常不過的淺碧煙羅長裙,領口和袖口只淺淺繡了幾枝白色梨花,樣式簡單大方,沒有半點皇家公主的威壓,反倒像京城裡尋常年輕娘子,多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明慧把他錯愕的神色盡收眼底,心裡悄悄竊喜,只當陸宴是從沒見過她這般素雅隨性的模樣,一時看呆了,是被自己的樣貌驚豔到了。
陸宴恪守臣子本分,規規矩矩上前跪倒在地,向公主行完整的參拜大禮。
公主連忙抬手出聲。
“陸先生不必多禮,這裡不是皇宮,不用行朝堂上那套跪拜大禮。”
明慧學著那日御花園裡的樣子,對著陸宴認認真真回了一個學生禮:“那日在御花園聽先生講經,我早就把你當成我的老師了,哪裡有老師跪學生的道理?”
陸宴心裡一緊,連忙側身避開,半點不敢承接她的禮:“公主乃是金枝玉葉,臣萬萬受不起公主這般禮數,還請公主收回。”
兩人寒暄一番後,分主次落座。
明慧抬手輕輕摸了摸身上的衣裙,眼底滿是滿意,主動開口搭話,想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說起來,我今天這身衣裳,還是在你家陸家綢緞莊定做的。你們鋪子裡的料子摸著柔軟舒服,店裡裁衣老師傅手藝也是頂尖,做出來的衣裳合身又輕便,比起宮裡制式死板、層層堆砌的宮裝,穿在身上自在太多了。”
陸宴不敢居功,誇讚道:“公主本就生得天姿國色,氣韻不凡,就算是最樸素的粗布衣裳穿在您身上,也自有風華。”
聽得誇讚,明慧臉頰微微發燙,露出一點藏不住的小女兒羞澀,手指不自覺輕輕捻著袖口繡著的梨花紋路,心裡歡喜得不行。
陸宴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越發不安。
他神色變得端正肅穆,主動開口,打破這份曖昧柔和的氣氛。
“不知公主今日特意在外召見臣,是有什麼要緊事吩咐?若是臣能辦到,定當盡力。”
見他神色忽然嚴肅,明慧也收了身上那點嬉鬧羞怯,她拿起酒壺,給自己和陸宴各倒了半杯溫酒,端起酒杯看向陸宴,眼底滿是真切的敬佩。
“那日在御花園有幸旁聽你為父皇日講,我心裡實在佩服你的才學,今天特意備一杯薄酒,敬先生滿腹學識。”
陸宴連忙微微欠身:“公主實在太過抬舉臣,臣愧不敢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