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輕輕舉起杯子,和公主的酒杯淺淺一碰,只抿了一小口,便將酒杯放回桌面,沒有再多飲。
淺嘗一口酒水,明慧放下酒杯,緩緩說出今天找他來的目的。
“今日我去東宮探望太子皇兄,閒談之時同他說起你的才學見識,皇兄聽後也十分上心。”
說到這裡,明慧回憶起今日在東宮勸說太子的全過程。
太子瞧見親妹妹登門,當即擱下筆,笑著招呼她坐下閒談。
明慧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就提起了陸宴。
太子本就久聞陸宴的才名,也清楚這人如今日日伴在父皇身側,聖眷正濃,心中早就屬意讓他來東宮伴讀,只是一首尋不到合適由頭主動向帝王開口,生怕顯得是自己私下拉攏御前近臣,惹父皇猜忌。
明慧一提此事,太子心裡當即十分樂意。明慧順勢給出兩全的安排,提議升陸宴做從六品翰林侍講,照舊留在御前侍奉,再加兼左春坊左贊善,每日入東宮伴太子講學。
太子剛好順水推舟,想著明日入宮面聖,只說舉薦之言是妹妹明慧親口提起,自己不過是順勢附和,這般說辭擺在父皇跟前,半點不會引人疑心他有心培植私臣,兩全其美。
說著,明慧又忍不住替陸宴抱不平,感慨殿試舊事:“憑陸先生的才學,本應當獨佔鰲頭,穩穩拿下狀元之位。奈何今科狀元、榜眼,身形樣貌普通,少了父皇素來看重的清俊風骨,才委屈陸先生只得了探花名次。”
太子聞言,笑著打趣她,說還從沒見過她這般上心舉薦外臣,倒好奇陸探花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能讓她特意跑來東宮提及。
明慧面上微微一熱,卻強裝正經,只道是惜才,實在佩服陸宴胸中才學,這般難得的人才只做七品編修太過埋沒,不忍明珠蒙塵,才特意過來同皇兄說一聲。
太子瞧出妹妹面皮薄,不願戳破她心底心思,一口應下,答應明日入宮覲見帝王時,當面舉薦提拔陸宴。
明慧望著陸宴,半點不提自己刻意奔走,只說是太子的心意:“說到底,還是皇兄一早便有意尋你入東宮講學,想請你做從六品侍講兼左贊善,既能常伴父皇左右,又可每日去給他講學。我不過是閒聊時恰好說起你的才學,正好遂了他的心思。”
明慧頓了頓道:“也算稍稍彌補你屈居探花的遺憾。”
陸宴聽完這番話,當即起身拱手,連連推辭。
“公主厚愛,臣實在擔當不起這般提拔。臣不過略懂幾分詩書,能留在御前侍奉陛下,己是天大的僥倖。東宮乃是儲君居所,輔佐太子讀書是何等重要的差事,臣才疏學淺,見識淺薄,若是講經有誤,耽誤太子學業,便是辜負皇室、辜負聖恩,這份差事臣萬萬不敢接下。”
明慧語氣懇切,極力勸說。
“你不必妄自菲薄,我從來沒有誇大你的本事。朝中那些常年陪伴太子的老臣,講起經書只會照搬古籍條文,半點不會變通,太子哥哥常常跟我訴苦,聽得滿心煩悶。”
“你清楚民間百姓的疾苦難處,講論經義的時候又思路開闊,能把大道理說得淺顯易懂。讓你同時兼顧御前和東宮差事,父皇心裡只會滿意,絕不會生出半點不悅。儲君近臣,這般難得的青雲捷徑,旁人求都求不來,你何必再三推辭?”
陸宴心裡清楚這份恩賞是公主親自向太子求來的,等於他欠了公主天大的人情;再加上他心底藏著妻子身世隱秘,以前只想低調行事,根本不願捲入皇室人情糾葛,他本不想接受,可是公主堅持,一味謙辭避讓便顯得不合常理。
陸宴微微垂眸:“臣記下公主提點,往後定會周全行事。”
明慧見陸宴應下,眼底藏不住的歡喜,只覺得自己一番奔走總算有了著落。
她心中暗自盤算,如今陸宴有了這份東宮差事,往後她出入東宮比之進宮更為方便,不引人注目,日子久了,他們能時常相見,他總能看清誰才是真正能幫扶他的人。
他家中那位妻子出身尋常,只能困在內宅打理俗務,幫不上他仕途分毫。
唯有自己身為皇家公主,只要有她在一旁扶持,往後他升官晉職、一展胸中抱負都易如反掌。
等他慢慢看清其中差距,自然會明白自己的用心與好處,知曉自己才是最配站在他身側、能助他平步青雲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