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燭火昏沉,映著方管家晦暗沉沉的眉眼。
外人皆以為他恪守本分,是靖遠侯府最得力的管家,對侯爺蕭景淵最是恭敬謙卑。
可只有他自己知曉,這般恭敬順從,從來只是做給外人看的體面。
他心底,從來未曾真正敬服過這位高高在上的靖遠侯。
在他眼裡,蕭景淵從頭到尾,不過是個運氣極好、坐享其成的糊塗蟲。
年少之時,蕭景淵憑著世家門第相配,外加生得一副俊朗容貌,得以與年少的小姐定下婚約,年少風光,事事順遂。
後來蕭家牽扯朝堂舊案,一族榮光盡碎,滿門被貶為庶民。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一朝跌落塵埃,蕭景淵不甘落魄,決然遠赴邊關,立誓要憑一己軍功,重新掙回蕭家家業,恢復榮光。
那時候的方管家,心裡是有幾分佩服他的。
他出身家生奴才,命定卑賤,一輩子困於方寸天地,不得自由。
可他自幼最愛翻看忠君護國的將軍話本,心底藏著旁人不知的熱血與壯志。
無人知曉,無數個年少長夜,他枕著話本入夢。
夢裡的他,不再是低人一等的奴才,而是馳騁沙場、百戰百勝的大將軍。
他最仰慕鎮守北境的杜大將軍,一生鐵血戍邊,從無敗績,橫掃蠻夷,護得天下百姓歲歲平安、安居樂業。
那是他這輩子,最敬佩、最嚮往的英雄模樣。
也正因如此,初聞蕭景淵落魄赴邊關、立志搏功,他一度以為是自己因著對小姐的卑劣愛慕,對他產生了偏見。
原來此人並非徒有皮囊的繡花枕頭,尚有幾分男兒血性與傲骨。
可世事輾轉,終究是他看走了眼。
蕭景淵遠赴邊關後,機緣巧合迎娶了杜大將軍的獨女,成了大將軍的乘龍快婿。
數年之後,邊境爆發慘烈大戰,烽火連天,屍橫遍野。
杜大將軍死守國門防線,寸土不讓,最終力戰到底,馬革裹屍,戰死沙場。
一代護國名將,以一己之軀,以麾下萬千將士之血,硬生生守住國門,換來了全勝大捷,換來了天下安寧。
當年遠在京城聽聞英雄死訊,方管家心緒激盪,悲憤難平,胸腔熱血翻湧不止。
他無數次悵然慨嘆,恨自己身份低微、身在後方,不能奔赴沙場。
若是可以,他甘願以身替之,換英雄平安歸朝。
可最諷刺的是,浴血殉國的杜大將軍埋骨沙場,一無所有;依附岳丈的蕭景淵,卻藉著杜大將軍的威名、靠著無數忠魂性命換來的生機,坐收全部戰功,名利雙收。
戰後蕭景淵攜妻歸京,憑累累戰功,被朝廷冊封為靖遠侯,一朝登頂,風光無限。
彼時小姐命運多舛,淪為寡婦,蕭景淵藉著兩家是世交,對小姐多有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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