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方婉從京城歸返府城後,陸萱日日大半時辰都黏在她身側,朝夕相伴。
姑嫂二人相處和睦,閒來無事,便在庭院青石桌前對弈消遣。
陸萱的棋藝在同齡閨閣女子之中己然算得上出彩,章法規整、思路清晰,尋常小姐皆不是她的對手。可對上棋路通透、心思縝密絕頂的方婉,便瞬間落了下風,處處受制、步步被動。
可方婉從無半分不耐嫌棄,每每陸萱舉棋不定,她便不動聲色放緩節奏,一步步引導局勢,循序漸進提點章法,藉著對弈慢慢教她佈局思路、取捨之道。
暖日融融,庭前風靜樹輕,滿院皆是安然閒適的歲月靜好。
正當二人凝神對弈之時,院外傳來輕細腳步聲,一名丫鬟躬身入內,垂首恭敬稟報:
“少夫人,小姐,京城綢緞莊宋掌櫃遠道而來,此刻在府外候見,說是有要事求見少夫人。”
方婉指尖落子的動作驟然一頓,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訝異。
她下意識側首,與身側侍立的沈姑姑目光悄然交匯,二人眼底皆是不解與疑慮。
她們不過數日前才從京城折返府城,宋實此番毫無預兆、星夜兼程奔波趕回府城,實在太過反常蹊蹺。
陸萱聞言立刻起身,乖巧道:“嫂嫂,宋掌櫃千里趕來,定是有要緊事。我先回房稍避,不擾你待客。只是,這棋局我始終參悟不透,等嫂嫂忙完,再喚我回來,我們再接著下。”
方婉輕輕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萱兒不必折騰,你便留在此處即可,無需避諱。”
陸萱當即欣然落座,眉眼彎彎,笑意清甜:“也好。許久未見宋掌櫃,也不知青蘿近來如何,正好藉機問問她的近況。”
青蘿自小陪陸萱長大,二人許久未見,說實話,她心中也甚是惦念。
說罷,陸萱便拿起桌邊棋譜,低頭研讀起來。
沈姑姑見狀,對著丫鬟吩咐道:“請宋掌櫃進來。”
不多時,宋實快步跨過垂花門,踏入庭院之中。
他此番一路日夜疾馳,風塵滿身、鬢髮凌亂,衣衫沾染路途塵土,眼底佈滿疲憊倦色。
他片刻不敢停歇,連梳洗整頓的功夫都省了,甫一抵城便首奔陸府,唯恐延誤分毫。
入得院中,宋實收斂心神,快步上前,恭敬躬身行禮:“小人宋實,見過少夫人,見過小姐。”
方婉抬眸看向他,語氣暗藏一絲審慎:“宋掌櫃一路風塵奔波,辛苦了。此番倉促趕回,可是出了什麼要事?”
宋實不敢有半句寒暄拖沓,正色垂首回話:“回少夫人,小人是奉少東家親口吩咐,星夜趕回府城,專程為您遞送密信。”
言罷,他小心翼翼解開隨身包袱,取出一封封緘嚴實的信件,雙手鄭重奉上。
沈姑姑上前一步,穩穩接過密信,回身遞至方婉手中。
方婉指尖撫過平整緊實的信箋,心頭疑雲愈發濃重,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臨行之前,陸宴早己與她約定妥當。往後日常家書、平安近況,皆會交由陸家往返商隊順帶遞送,穩妥便捷。
究竟是何等隱秘緊急的大事,竟值得陸宴遣宋實拋下鋪中要務、星夜專程送信?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惶然與揣測,斂去眼底情緒,垂眸欲覽信中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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