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軍士有心留活口,可那些殘餘殺手自知無路可逃,竟紛紛咬破口中暗藏的毒藥,轉瞬之間毒發斃命,竟是一個俘虜都沒能留下。
還有旁邊那幾位年輕人——尤其那為首的玄衣少年,身形挺拔、氣質不凡,分明一身風塵狼狽,卻掩不住骨子裡的矜貴之氣。
他是誰?又為何會和方家老小裹挾在一起,一同遭受這般死士追殺?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是疑點。
可趙衍把所有疑問盡數壓在心底。眼下宋實性命懸於一線,不是追問內情的時候。
“此地不宜久留,即刻整軍,撤回關內。”趙衍沉聲下達軍令。
麾下騎兵立刻行動,分出安穩的戰馬,小心翼翼將昏迷不醒的宋實妥善安置在馬背,專門調撥兩名兵士一路看護,謹防顛簸掙開包紮的傷口。
趙衍走上前,對著程夫子深深拱手行禮,又向著驚魂未定的方母等人一一見禮,軍中禮數簡潔利落,沒有多餘寒暄。
目光掃過那玄衣少年時,趙衍微一頷首,算是見禮。
他並不清楚此人身份,但瞧程夫子與他同行的姿態,以及他身旁那幾名護衛寸步不離的架勢,便知絕非尋常人物。
只是眼下人多眼雜,他既不知對方底細,也不便貿然攀談,既然與方婉一行,一併帶回關內安置便是。
他收回目光,沉聲道:“諸位,此地距邊關尚有距離,咱們即刻動身,宋實傷勢經不起再拖,路上萬萬不可停留。”
方昭快步走到方婉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臂肘:“姐,你靠著我走。”
方婉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還在微不可察地發顫。她沒有推拒,點點頭,任由方昭攙著。
祁允珩走到方母身邊,壓低聲音道:“舅母,方才那番顛簸,您還撐得住麼?”
方母見他關切,心中溫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撐得住,快走吧,別耽誤了實哥兒的傷。”
這邊安排妥當,程夫子那邊也己將宋實固定在馬背上。
一旁的方昭抬眼望向眼前的趙衍,心中滿是觸動。
從前他見過的趙衍,是閒散公子哥模樣,一身長衫,談吐風雅,周身盡是市井商行打磨出來的圓滑。
而此刻立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身披厚重鐵甲,佩刀懸腰,滿身風霜塵土,身後是陣列整齊的邊關鐵騎,行事果決,氣場凜冽,一身軍人獨有的鐵血銳氣,前後模樣判若兩人。
少年望著,心底生出濃濃的嚮往,暗暗憧憬,期盼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為這般頂天立地的軍人。
程夫子看著自己這位掛名弟子,想當初趙衍帶著推薦信孤身奔赴邊關,還是一腔少年意氣,歷經邊塞風霜磨礪,如今遇事沉著冷靜,臨危不亂,己然真正長成一名合格的邊關武官,眼底不由得泛起幾分欣慰。
方婉在方昭攙扶著,手掌之上還殘留著滾燙鮮血的觸感,她望向馬背上人事不知的宋實,心口沉甸甸往下墜。
她心底一遍一遍默默祈禱,只求他能夠熬過這一關。
“動身,趕回關隘,儘快交由軍醫診治。”趙衍再度揚聲下令。
眾人不再停留,在一眾鐵騎的護衛之下,調轉方向,向著遠方巍峨的邊關城關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