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煙塵之中,一隊邊關鐵騎疾馳而至,領頭披甲握刀之人,卻是趙衍。
他此番是奉了關將軍的密令,率領一隊騎兵,在邊境之外巡弋接應一批身份緊要的人。
出發之前,關將軍並未細說來人究竟是誰,只說他去了便知,又叮囑他務必把人平安帶回關內。
馬蹄踏近,眼前慘烈景象撞入眼簾,趙衍勒緊韁繩。
他一眼便看見跪在滿地沙土之中的方婉——女子髮髻散亂,鬢邊髮絲被風吹得凌亂,一身衣裙沾滿沙土,兩隻手掌還緊緊按在宋實胸口那道猙獰可怖的創口之上,猩紅滾燙的鮮血浸透掌心,順著指縫源源不斷向外漫溢,染紅了身下的黃土。
她脊背繃得筆首,肩頭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一雙眼睛盯著地上氣息奄奄的宋實。
再往旁邊看去,程夫子一身染了血跡的長衫,長劍還握在手中,身上尚且帶著剛剛搏殺過後的戾氣。
趙衍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奉命接應的要緊人物,竟然會是程夫子,還有方婉一家。
方婉嫁於自己的好兄弟陸宴,不是本該安坐在後宅麼,怎麼會狼狽漂泊,被人追殺於這荒蠻的邊關野外。
他翻身跳下馬鞍,鐵甲碰撞發出哐當的冷響,快步上前。
方才宋實為方婉捨身擋劍的那一幕,他遠遠看得分明。
短暫的驚愕一閃而過,傷情刻不容緩,趙衍迅速伸手解下腰間貼身懸掛的藥囊,裡面裝著邊關將士隨身必備的上好金瘡藥。
“你先讓開些。”趙衍低聲開口,就要蹲下身施救。
程夫子本就是軍中出身,半生見過無數沙場創傷,對戰傷急救極為熟稔,當即上前一步。
“給我,讓我來。”
方婉依舊跪在地上,雙手還死死捂在傷口之上,她不敢稍稍挪開手掌,生怕一鬆手,宋實最後一點生氣便會隨著鮮血一同流盡。
聽見程夫子的聲音,她才緩緩鬆開沾滿熱血的雙手,指尖之上,血跡粘稠。
方婉向後稍稍退坐,膝蓋陷進混著血的沙土裡,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宋實。她呼吸放得極輕,胸口一陣陣發悶,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堵住,連呼喊都不敢大聲,只能眼睜睜看著,滿心都是懸到極致的擔憂。
方才宋實撲過來擋劍的畫面,一遍一遍在她腦海之中回放。若是沒有宋實這一撲,此刻倒在血泊裡的便是自己。
程夫子毫不遲疑,伸手撕開宋實被利劍刺穿、己經被血水浸透的外衣。一道深長的創口猙獰地攤開在眼前,皮肉外翻,鮮血還在汩汩往外冒。
他取過趙衍遞來的乾淨厚實的麻布,先用力壓住傷口周邊止血,再將金瘡藥厚厚撒入那道巨大創口。藥粉接觸傷口的一瞬,昏迷之中的宋實身體猛地劇烈抽搐,喉嚨裡溢位一聲微弱痛苦的悶哼。
方婉看見他身子抽動,心口驟然一揪,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
程夫子神情沉穩,手上動作不停,拿過長條麻布,一圈一圈,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層層纏繞,牢牢將胸口的傷口包紮縛緊,盡力把出血的創口封住。
一番急救只是權宜之計,曠野荒郊,只能勉強壓住流血,能不能活下來,還要看關內軍醫的本事。
這短短片刻,無數疑問在趙衍心底翻湧盤旋。
方才來襲的這批死士,裝備精良,招招奪命,分明是專門訓練出來的精銳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