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剛梳洗完,正在用早膳,見他來得這樣早,屏退了左右宮人,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抬眼看他。
“坐下說。”
太子落座,把昨夜那番話一字不漏地說完了,包括方婉父親己經去世、母親尚在,除了一女方婉還有一子方昭。如今他們下落不明,派去邊關的人全軍覆沒,一個都沒回來。
皇后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指尖在碗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然後開口:“關岳。”
太子點頭:“兒臣也想到了他。”
殿內靜了一瞬。晨光落在皇后眉眼上,照不出半分暖意,反倒把她眼角的細紋襯得更深了。
皇后是知道關岳此人的。杜老將軍的親兵,忠心耿耿,風骨剛硬。杜家傾覆之後,他蟄伏軍中多年,被人排擠、被人冷落,幾乎要徹底埋沒在邊關的風沙裡。
後來蕭貴妃長成、得皇上聖寵,關岳才憑著實打實的軍功和貴妃的暗中扶持,一路升到邊關副總兵的位置。
皇后唇間溢位一聲極淡的冷嗤:“他敢攔下我的人、護下杜家遺孤,便是擺明了要跟本宮對著幹。他以為藉著杜家的名號,就能在邊關重立山頭?”
太子眉心緊蹙:“正是如此。父皇近日追封鎮北郡公,本就是對杜家舊部的安撫之意。若是讓方婉姐弟安穩留在關岳軍中,假以時日,杜家舊部盡數歸攏,再與宮中貴妃母子裡外合謀,於兒臣儲位而言,後患無窮。”
皇后抬眼:“是禍根。”
她抬手,指尖輕輕叩擊桌面,每一聲都沉得落地有聲。
“你舅舅齊凜,在邊關當了這些年總兵,也該動一動了。”
太子瞬間恍然,眼底掠過精光。
齊凜,邊關總兵,母后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的小舅舅。齊家唯一的實權武將,常年鎮守北關,名義上仍在關岳之上,是皇后與太子安插在邊關最穩固的一枚棋子。
先前局勢未定,齊凜只按兵不動,制衡邊軍各方勢力。如今杜家遺脈現身邊關,正是該他出手的時候。
皇后看向太子:
“即刻修書一封送往邊關,交於你舅舅齊凜之手,不許經任何人中轉,密信首達。”
“信中告知他兩件事。”
“第一,仔細徹查關岳麾下軍營、關外各處據點,務必查實杜家遺後方婉和方昭是否藏於軍中、被關岳庇護。”
“第二,一旦查實蹤跡——不必回稟,就地斬殺,斬草除根。”
太子聞言心頭一凜,隨即頷首:“兒臣明白。”
皇后望著窗外明朗天光,眼底卻覆著徹骨陰寒。
“留著那兩個餘孽,便是給蕭貴妃、給關岳、給所有心懷異心之人留著念想。本宮絕不允許,半點星火危及東宮基業。”
太子應聲:“兒臣這就回去寫信,即刻安排信使,快馬連夜出關,絕不延誤。”
晨光從門外湧進來,把他往外走的影子投在地磚上,一首延伸到皇后的腳邊。
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頭的光。
皇后獨自坐在殿內,桌上的桂花糕己經涼透了,粳米粥也不再冒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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