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看了他一眼,應了一聲:“好。”
方昭轉頭看向祁允珩,“表哥,你去不去?”
祁允珩端著湯碗,頷首道:“去吧,他救了婉兒姐,我也該當面謝他一聲。”
方婉沒有多耽擱,又揀了幾塊點心一併放進食盒,仔細蓋好盒蓋。
三人一路穿過營房之間的土路,邊關的秋風卷著細碎沙塵吹在衣襟上。沿途不時有巡營兵士往來,見到三人,盡皆垂首行禮。
掀簾進去時,一股濃重的草藥與血氣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
宋實正半靠在床頭,後背墊著一隻舊枕,看見方婉,他下意識要坐首一些。
“宋大哥別動。”方昭從方婉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快步上前,“你躺著就好。”
方婉在案邊蹲下來,開啟食盒,把陶罐端出來,揭開蓋子,雞湯的熱氣和香氣一同湧出來,瀰漫了整個帳子。她又把包著雜糧糕的布巾解開,擱在案上,然後盛了一碗湯,端到宋實面前。
“趁熱喝。娘特意多放了幾片黃芪,說補氣。”
宋實伸手接過,嗓音有些啞:“替我謝謝伯母,勞你們費心來看我……。”
方昭神色帶著幾分拘謹的關切,接話道:“宋大哥,這些都是我們應該的,你先好好養傷。”
宋實這才慢慢抬起手,捧住碗沿,低頭喝了一口,湯的暖意從喉嚨一路淌下去。
他把碗放下時,目光微微閃躲,視線不敢落在方婉身上,心口攏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堪。
閉了閉眼,他才開口道:“軍醫說我這傷己經無大礙了。我思來想去,等過幾日我能下地行走了,我想回京城去”
宋實聲音更低了一些:“青蘿……她,我出門的時候,她月份己經大了,算算日子,如今怕是己經生下來了。我總得回去看看。”
此刻談起自己的妻兒,面對方婉,只覺得滿心不自在。
方婉神色平和,並無半分異樣,輕聲回道:“這是應當的。待你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去找關將軍,請他派人護送你回京。”
得到這句答覆,宋實長長撥出一口氣,心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一旁的祁允珩往前踏出半步,語調平靜:“你若回到京城,往後有什麼打算?”
宋實眼底掠過一抹鬱色。想起陸宴,他心中是又氣又恨。當初陸宴許諾,待他送信歸來,另有安排,可幾番變故,九死一生走到如今,他再也不願回到陸記綢緞莊,做那個有名無實的掌櫃,更不想再與陸宴再有牽扯。
他恭敬回話:“回殿下,我回京後,便帶著妻兒回鄉下,種幾畝地,守著家人過活。”
頓了頓,他又鄭重補了一句:“殿下大可放心,我絕不會向外洩露諸位在此地的半點行蹤,此事我必定守口如瓶。”
“你捨命救下婉兒姐,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你便算是我的人。不必倉促歸鄉。”
他略一思忖,心中己有妥當安排:“你拿著我的親筆書信,去往京城我的皇子府。府中自有可靠部下,我會交代下去,給你置一處僻靜宅院,安頓你的妻兒。你先在我府中掛一個閒職, 養好身體,陪陪妻兒,待我回京之後,再另行安排。”
宋實聞言,渾身一震,勉強半抬身子,連忙拱手,聲音裡滿是惶恐: “殿下厚恩,小人…… 實在受之有愧。”
他垂著頭,眼角餘光又悄悄瞟向一旁的方婉。
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感念,也有一絲物是人非的悵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