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霜寒,吹開了明慧公主府滿園秋菊。
如今的明慧公主,全然像是陷在愛戀裡的尋常女子,從前的矜持傲骨、皇家端儀,盡數被心底的繾綣情思磨得柔軟。
滿心滿眼都是對那人的惦念,日日思、夜夜想,偏偏相見極難。
上一回好不容易邀約至府中,偏偏被蕭貴妃生生打斷了所有氛圍。兩人沒能好好說上幾句話,寥寥數語過後,陸宴便匆匆告辭,徒留她滿心悵然,空落至今。
這許多日子,她懨懨度日,日日盼著一場名正言順的相見。
秋風拂動衣袂,花香入鼻,明慧公主心念一動,眼底驟然亮起細碎的光亮。
她側首看向身側侍立的貼身女官雲舒:“你說,本宮若辦一場賞菊宴,會不會太招搖了。”
雲舒道:“公主說笑了。秋日賞菊本就是雅事,公主若肯設宴,各家只有歡喜的份。”
明慧抬手撥了一下手邊一枝垂下來的白菊,指尖在花瓣上停了一瞬,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那就辦一場吧。帖子要寫得體面些,遍請京中世家子弟和女眷。你去擬個名單來給本宮看。”
雲舒應了一聲,轉身去籌備。她走出迴廊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往日的明慧公主,日日困在偌大的公主府裡,做什麼都是懶懶的,聽曲聽到一半便擺手讓樂師退下,整座公主府像被一層薄薄的灰蓋著,下人日日小心翼翼,半點不敢喧鬧,整座府邸沉悶壓抑,毫無活氣。
可自從公主心繫陸探花,一切都悄然變了。
她臉上的笑容多了,主人活泛了,底下的下人也跟著鬆快,整座冷清的公主府,終於有了人間煙火的生機與溫度。
明慧公主眸含溫柔,細細思忖著宴席諸事。
她這場賞菊宴,看似是附庸風雅、秋日閒聚,內裡藏的全是私心。
其一,自然是為了見上陸宴一面,慰藉多日相思之苦。
其二,亦是真心為陸宴謀劃鋪路。陸宴寒門出身,無家世依託,無權貴幫扶,憑著一己之才金榜題名,身居御前行走,前程看似浩蕩,卻根基淺薄,在京中權貴圈層里人脈單薄。
她想借著這場花宴,為陸宴搭建人脈橋樑。讓他多與京中有潛力的寒門才俊、世家後輩交好相識,積攢人脈。
雲舒辦事利落,不過半日便擬好了賓客名冊,送到明慧手中。
主僕二人在菊園之中,細細商議著籌備事宜。
從賓客名單的篩選,到宴席菜式、雅樂陳設,再到帖子的謄寫派送,一樁樁、一件件,公主都耐心過問。
帖子很快擬寫完畢,逐一謄寫蓋印,交由下人送往各家。
陸宴彼時正在翰林院當值。
直至內侍捧著鎏金請柬入內,遞上公主府的賞菊宴帖子。
燙金箋紙,菊紋暗繡,字跡清雅,是明慧公主親筆擬定的宴帖。
陸宴接過帖子,目光掃過,應道:“替我謝過公主,我自當赴宴。”
待到落值,陸宴換下官服,著一身素雅青衫,獨自策馬去往公主府。
府門下人見陸宴前來,一人快步入內通傳,一人連忙躬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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