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朔風捲著黃沙，撲得營寨旌旗獵獵作響。
齊雲朔奉命代父巡邊，乃是正經軍務。早在一日之前，巡查公文便己遞到關岳防區，寫明巡查路線、抵達時辰，以及需要核驗的各項軍務。
關岳接到文書，即刻傳令整飭營伍，排程人手，靜待巡查隊伍到來。
訊息傳到營中，趙衍第一時間趕到關岳的中軍帳請示。帳內程夫子在一旁矮几上煮茶。
趙衍神色凝重，躬身道：“關將軍、程夫子，齊雲朔不日便到營巡閱。小殿下，還有方姑娘姐弟二人，如今都居於營內。是否要將他們暫且隱匿，避開巡查隊伍？”
關岳沉吟片刻，搖頭道：“不必刻意躲藏。只需嚴守小殿下的身份即可。倘若齊雲朔問及婉小姐和昭公子，便稱是故人之後，遭禍來營中暫避。”
程夫子聞言點頭：“所言極是。婉小姐與昭公子的身世，本就並非見不得光。若非現在時機還未成熟，本當昭告三軍。”他說著抬眼望向京城方向，雙手拱起，語聲沉緩：“如今京中有蕭貴妃籌謀，昭告天下之日，指日可待。只是眼下局勢未穩，貿然公開恐生禍亂，故而暫且掩去真實身份，卻不必刻意避人。”
關岳接話道：“齊凜是個聰明人。齊雲朔此番前來，明面上是代父巡邊，可背後究竟藏著什麼心思，尚且難測。我們只需循例盡公務本分，正常接待巡查便是。”他頓了一下，又道，“明面上不刻意迴避，暗地裡卻要加倍戒備。即刻加派親信，護好小殿下還有小姐公子。”
趙衍拱手領命：“末將遵命。”
轉眼到了巡查當日。
遠方塵土揚起，一隊騎兵策馬行來。約莫十餘名兵士甲冑齊整，旗號鮮明，分列護衛兩側。
為首的齊雲朔一身武官制式騎裝，肩佩校尉標識，胯下棗紅駿馬步伐沉穩。
營門早己大開，關岳一身鎧甲親自立於門外迎候。營門兩側兵士列隊肅立，甲光映日。
物資棚邊，方婉正捧著幾卷文書，剛從庫房出來。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旗幟嘩嘩翻卷的聲響。
她下意識抬眼望過去，看見那支巡營隊伍，隨即迅速斂去神色，側身退到道路側邊，垂著頭，如同營中尋常辦事的雜役，安分避讓。她沒有駐足，沒有再多張望，順著帳幕邊緣緩步前行。
齊雲朔端坐馬背，目光習慣性掃視營門周遭，審視營中風貌。
大多數人皆是兵士、粗使雜役，粗布短褐身形粗獷，可那道素色衣裙的身影在滿營灰褐甲冑與粗麻衣衫之間格外突兀。
距離不算近，風沙又漫揚，他看不清她完整的眉眼面容，只看得見低垂的頭顱、一截纖細的脖頸、懷抱文書時脊背挺首的輪廓。
女子在邊關軍營本就少見，這般沉靜自持的模樣，更是稀罕。
只是短短一瞬，那道身影便轉過帳篷邊角，徹底隱沒在重重營帳之後。不必再看第二眼，他己經知道她是誰了。太子信中的“方婉”兩字，和此刻那道側身讓路的素色身影疊在了一起。
他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像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營中風貌，隨即收回目光，翻身下馬，朝著迎上來的關岳拱手行禮。
關岳上前：“齊校尉遠道而來，關某有失遠迎。”
齊雲朔回禮道：“關將軍客氣。家父命我巡查邊防軍務，叨擾將軍。”二人寒暄數句便並肩往中軍大帳走去，兩邊兵士緊隨其後。
入帳之後，便是正式巡閱的流程。
齊雲朔逐一核驗防區佈防，核對兵士名冊，問詢近期邊境敵情動態。他問得認真，記得仔細，和關岳對著地圖一處一處核過佈防線的節點，偶爾追問幾句細節，不像是走過場，倒像是真的在做事。
齊雲朔合上名冊，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像是隨口問了一句：“關將軍營中，似乎住著女眷？”
關岳端著茶碗的手沒有頓，面色如常道：“是一位故人之後。家中遭了變故，來邊關投奔，關某便暫且收留。”
齊雲朔“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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