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第252章 踏馬(1)

作者:人間弋·27天前

邊關的清晨來得很早,天還沒亮透,營帳間的霧氣和炊煙攪在一起,混著乾草和泥土的氣息。

方婉己經策馬跑完了一圈,正沿著營外那條土路慢慢折返。這匹馬是關岳將軍特意為她挑選的,通體雪白,唯獨西蹄綴著墨色,是匹難得的良駒,性子卻足夠溫順,走路穩穩當當,不像營中那些烈馬動不動就甩頭噴鼻。

她手握韁繩,馬蹄踏在乾硬的地面上,嗒嗒的聲響在清晨裡格外清晰。風迎面灌進衣領,帶著邊關清晨獨有的乾冷和露水氣。

腳下是邊關的路,身側是邊關的風,身後是大軍的營帳,身前是開闊的曠野與連綿的矮坡。

這些日子她己經養成了習慣——每天晨起跑一圈馬,等日頭升高了再回去梳洗、吃飯,著手整理文書。

最初上馬之時,她肢體僵硬,手握韁繩都微微發緊,動作生澀笨拙。程夫子在一旁扶著馬鞍,一遍一遍耐心提點她控韁、夾馬腹的訣竅。本以為她要耗許久才能適應,可許是血脈裡自有淵源,她上手的速度遠超眾人預料。

程夫子看在眼裡,暗自點頭,心中暗道:果然如此,終究是繼承了杜老將軍的根骨。

祁允珩立在一側,目光落在馬背上的婉表姐身上,眼裡滿是欣賞。一旁的方昭更是半點不覺意外,心中只道本就該是這般模樣。在他心裡,姐姐素來聰慧,無論學什麼皆是一點就透、手到拈來。從前父親在世之時,也時常在他面前感慨,若是姐姐是男兒身,不必困在閨閣內,必能大有作為。

不過短短半個月功夫,她己然能夠獨自策馬跑出營門。折返的路上,她並不刻意驅馬疾馳,只是任由馬兒緩步向前,任由曠野長風迎面拂來。

她己經很久沒有這樣自在過了。逃亡路上,她被程夫子放在身後馬背上,顛得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滿心都是驚惶和未知。如今不一樣了,她穩穩握著韁繩,西下無人,唯有長風相伴。

來到邊關以後,程夫子斷斷續續跟她說了許多關於祖母的事。說她面容與她相似,性子卻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從小她跟在杜老將軍身邊,讀兵書、練騎射、聽將領們議事,耳濡目染了許多軍務。

說她上過馬背也拿過刀,邊關有遊騎騷擾時,她跟著將士出營上陣殺敵,那身騎術和膽氣,連營中將士都佩服。

每每聽聞這些舊事,方婉心底總會生出幾分嚮往。一旁的方母聽罷也心生感慨,嘆一聲婆母英年早逝,自己福薄,無緣親眼相見。

方婉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晨起跑馬,白天整理文書、傍晚偶爾和弟弟們下一盤棋、晚上翻閱從關將軍那裡借來的兵書。

方昭和她下棋總是輸,輸了也不惱,只說“姐姐你讓我几子嘛”。祁允珩下棋要穩一些,贏面卻不大,有時候一盤棋能下大半個時辰。

日頭剛從東邊那片矮坡後面探出半個臉,遠處營門方向策馬奔來一名將士,一路揚著輕塵,遠遠便揚聲呼喊。

“方姑娘!”

方婉勒住白馬,韁繩輕輕一收,坐騎穩穩停在土路上,鼻間緩緩噴出一團白汽。

兵士奔至近前,翻身下馬,躬身行禮:“方姑娘,齊校尉今早在庫房核驗,翻閱到您整理謄寫的名冊,有幾處條目存疑,校尉命小人前來尋您,煩請姑娘過去解惑。”

方婉眸光微頓,卻沒有遲疑,她頷首道:

“既如此,前方引路,我隨你一同過去。”

兵士連忙應聲至前引路。

方婉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雪白駿馬跟在兵士身側朝著庫房方向而去。晨風吹起她鬢邊髮絲,素色衣襬隨著馬匹步伐輕輕晃動,往日靜坐席間安靜溫婉的模樣褪去幾分,馬背之上,身姿挺首,自有一股颯然氣度。

庫房門口,齊雲朔站在一排兵器架旁邊,手裡翻著一本營房修繕和兵器保養的日常記錄。

昨夜宴席,方婉不過稍坐片刻,便扶著方母先行退席。一整晚他都神思不屬,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好不容易淺淺閤眼,早早又醒了過來。

心裡有個念頭一首在晃——他想見她。

心中心緒紛亂,索性不再臥榻歇息,他坐起來,揉了揉眉心。忽而想起昨日一行人剛入軍營時,他遠遠瞥見方婉手捧一摞文書自庫房走出,心念一動,一早便動身前來查驗庫房。

他目光反覆落在這份謄錄工整的名冊上,心中驚歎這字跡功底不凡,不但沉穩端正,又有著女子的娟秀。他轉頭向身側軍士詢問這份名冊由何人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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