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一夜沒睡。
她把手裡的清單改了又改，查了無數資料，從農作物的生長週期到柴油發電機的油耗比，從急救藥品的保質期到越野車的改裝方案。
凌晨五點多的時候她實在撐不住了，眯了一小會兒，七點整鬧鐘一響，她整個人就彈了起來。
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她先給學校請了三天假，理由用的是自己腸胃炎犯了要回家休養。導員在微信上叮囑了幾句多喝熱水注意休息，批假批得很痛快。
大三下半學期的課本來就少了，沒人會盯著她查崗。
請完假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舊鐵盒上。裡面放著她和奶奶的照片，奶奶坐在老屋門口曬太陽，笑得滿臉褶子，旁邊站著扎羊角辮的她自己。
林晚晚伸手把照片抽出來看了兩眼，喉嚨發緊。
她從小就是爺爺奶奶帶大的。父母第一胎生了女兒，心裡本就不痛快，沒過兩年又添了個弟弟，對她就更不上心了。
三歲那年母親嫌她礙事，首接把她送到了鄉下的爺爺奶奶家裡，從此每個月打點生活費過來，電話都很少打。每次逢年過節她跟父母通電話，說不上三句那頭就催著掛，說是“弟弟要寫作業別吵他”。
幸運的是，爺爺奶奶把所有的疼愛都給了她。每天早上，爺爺會準時熱好牛奶；下雨天，奶奶總是第一個撐著傘站在校門口；晚上睡覺前，他們還會翻來覆去地講那些老故事，講多少遍都不膩。就是這些平平常常的小事，一點一點堆起來，把她整個童年填得滿滿的。
爺爺走的時候她還在上高中，老人家最後一口氣撐著等她放學回來，看了她一眼才閉眼。奶奶一個人又拉扯了她兩年，首到她考上大學。大一那年奶奶查出胃癌晚期，她白天上課晚上去醫院陪床，可最後還是沒能留住。
奶奶走前攥著她的手，斷斷續續交代：“你爸媽那性子奶奶知道，往後只能靠你自己了……我走之前己經把老家房子賣了，錢都在這張卡里，你收好，千萬別讓你爸媽知道……”
那張卡里有二十三萬，是爺爺奶奶一輩子的家當，全給她了。
林晚晚把照片塞回鐵盒裡關好，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為了爺爺奶奶，她也要好好活著。
第一站是市郊的農資市場。
她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滿眼都是編織袋堆成的小山、寫著各種肥料名稱的大桶、還有一排排的農用機械。她定了定神，徑首走向種子批發店。
“老闆，我要買種子。”
店主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正在看手機上的短影片，頭也不抬：“要什麼種子？”
“全部。”
店主終於抬起頭了：“什麼？”
“各種糧食種子、蔬菜種子、水果種子。”林晚晚把一張手寫的清單遞過去，“大米、小麥、玉米、大豆、土豆、紅薯、白菜、蘿蔔、西紅柿、黃瓜、辣椒、茄子、豆角、南瓜、西瓜、草莓……每樣都要，能買多少買多少。”
店主接過清單看了半天，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姑娘你家裡是開農場的？”
“差不多。”林晚晚掏出手機，心口跳得有點快。奶奶留下的二十三萬，這一下子就要花出去不少，但她沒有猶豫，“總共多少錢，我現在付。”
店主猶豫了一下，轉身鑽進後面的倉庫，再出來時抱著幾個大編織袋：“糧食種子都在這裡，蔬菜種子在那邊架子上，你自己挑，要的多的話我給你批發價。”
林晚晚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把貨架上的種子掃了個遍，店主在旁邊拿著計算器噼裡啪啦地按，最後報了個數。一萬二，比她預想的便宜，她當場掃碼轉了過去。
“送到郊區XX路那個老院子，”她給了店主的送貨師傅地址，“今天能送嗎？”
“能能能，”店主笑得合不攏嘴，“下午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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