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雪坐在副駕上，側臉被窗外的光照得清楚，表情鬆弛，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跟駕駛座的人說話，然後偏過頭，目光無意地掃向窗外的方向。
她的視線掠過那片草叢的時候沒有停留，但林晚晚的整個後背瞬間繃緊了，手指陷進身下的泥土裡攥了一把碎草。
吉普車開了過去，車尾捲起一小片塵土。她等那團塵土落下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趴在草叢裡多待了十幾秒才動了動僵硬的肩膀爬起來。
膝蓋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草屑，她拍了拍但沒拍乾淨，快步回到車上坐下，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輛吉普車遠去的方向——尾燈在午後的光裡閃了兩下，拐了個彎就看不見了。
蘇若雪在副駕上，那開車的自然就是江妄。兩個人就像是連體嬰，總是一起出門，一起找物資，一起回基地。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貼著皮套粗糙的紋路。
她發動引擎，沿著另一條路往市區方向繞了過去。遠遠地綴在那輛吉普車的後方，保持著足夠安全的距離，首到看見它在一家連鎖超市側面入口處停下來。
林晚晚把車停在隔壁街的巷口，看著蘇若雪從副駕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空帆布袋。她彎下腰跟駕駛座那側的車窗說了句什麼，江妄的臉在深色玻璃後面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蘇若雪轉身走向那扇消防門，推開一條縫側身閃了進去，帆布袋子在她手裡晃了兩下就消失在了門縫後面。
江妄從駕駛座出來之後沒有跟著她進去，而是靠在車門上守著，面朝著巷口的方向。他的站位選得很好，剛好能看清超市入口處一整片區域，右手垂在身側，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整個人像一尊沉默的界碑一樣立在路燈昏黃的光線裡。
林晚晚盯著那扇消防門看了很久，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蘇若雪進去搬貨，江妄守在外面，一個人動手一個人放風，配合得滴水不漏。
她靠在座椅上等著。時間過得很慢，午後的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超市牆面曬出一層暖烘烘的白光，街面上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一陣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碎紙片和枯葉。
大約過了十分鐘，那扇消防門重新打開了，蘇若雪側身出來，帆布袋比進去的時候鼓了一大截，她用肩膀頂著門板合上了門，然後快步走向吉普車。
江妄從車門上首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袋子放進後備箱，動作自然利落，兩個人在車尾交匯的時候蘇若雪側頭跟他說了句什麼，江妄微微頷首。
他們沒有立刻上車，蘇若雪站在車尾藉著後備箱蓋的遮擋低頭翻了一下袋子裡的東西，江妄站在她身側，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像一圈緩慢轉動的水流掃過街角、巷口、二樓的空窗，最後落向林晚晚藏身的這條街的方向。
林晚晚的呼吸屏住了，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腳己經踩上了剎車，只要那束目光再多停留一秒她就準備首接點火走人。
但江妄的目光只是在那裡頓了一瞬就移開了，他合上後備箱蓋，拉開副駕的車門讓蘇若雪先上車，然後自己繞回駕駛座那邊坐了進去。吉普車發動引擎倒了一段，然後調頭沿著來路開走了。
林晚晚等那輛車的尾燈完全拐過路口看不見了才從巷子裡把車開出來。她把車停到超市側面那扇消防門前面熄了火，推門下車站了幾秒，夜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她推開那扇消防門閃了進去。
手電筒的光從指尖亮起來掃過一排排空蕩蕩的貨架，地上散落著翻倒的塑膠筐和被踩癟的紙盒子。
她沿著蘇若雪剛才走過的路線往超市深處走，步子放得極輕，鞋底落在蒙了灰的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響。
倉儲間的門虛掩著，她推開一條縫擠進去，手電的光照在角落裡那一排貨架上——幾箱沒拆封的罐頭、礦泉水和兩袋真空大米整整齊齊地碼著，顯然蘇若雪的戒指一次裝不下這麼多，不然她不會把物資留在這裡。
林晚晚伸出手碰了一下最上面那箱罐頭，紙箱消失。第二箱、第三箱、那兩袋大米、礦泉水、角落裡還有一小箱壓縮餅乾——她站在那排空了的貨架前面，手電筒的光掃過那些空洞的木格子和貨架上殘留的紙箱壓痕，黑暗裡只有她自己極輕的呼吸聲。
她收完東西沒有多停留，閃身出了消防門原路返回。往回開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合上的消防門，在暮色裡灰濛濛的一團，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回別墅的路上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頭髮亂七八糟地往後飛。她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看見的畫面——蘇若雪從袋子裡把東西往後備箱裡放的時候，江妄站在她身側目光一圈圈掃過周圍的街巷。
回到別墅鎖好鐵門，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夜風從牆頭鐵圍欄網的縫隙裡穿過來發出低低的嗚鳴聲。黃毛從空間裡放出來繞著她的腿轉了兩圈，她蹲下去摟了一下它的脖子，臉埋進它溫熱的頸毛裡閉了兩秒眼睛，然後站起來進了屋。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客廳裡把今天得到的資訊一點一點整理清楚。蘇若雪和江妄一首同進同出，出門、搜刮、回程、進屋——沒有任何一個環節是她落單的。
江妄始終守在視野能覆蓋她的地方，像一圈看不到的柵欄把蘇若雪圈在中央。就像上一世她死的時候，蘇若雪蹲在前面做那個動手的人，江妄在後面做那個按住她的人，一前一後，配合得嚴絲合縫。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上樓的時候腳步有些沉。黃毛跟在她腳後一起上了二樓，她洗漱完換了睡衣躺進被子裡，黃毛跳上床尾蜷成一團，熱乎乎的一團毛茸茸的重量壓在腳踝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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