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站在原地沒有動，風從野草尖上吹過來拂過她的小腿，她右手慢慢垂下去按在了腰後那把求生刀的刀柄上。刀柄的紋路貼著掌心的溫度，冰涼的硬質塑膠讓她的指尖慢慢收緊。
蘇若雪從副駕裡探出半邊身子，胳膊搭在車窗沿上託著下巴，朝她笑了笑：“跟我回基地坐坐吧，咱們聊一聊。你一個人住山上多沒意思。”
林晚晚看著她，又看了一眼車門上靠著的江妄。那個人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她身上，位置在她和蘇若雪之間，正好在一條首線上。
暮色越來越濃了，三面人站在荒草地裡對峙，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蘇若雪垂在肩側的髮尾吹起來又放下。
“好啊，”林晚晚說，“蘇學姐盛情邀請，我去坐坐。”
她跟著那輛黑色吉普車往基地方向走。
蘇若雪的車子在前頭帶路，開得不快，尾燈在暮色裡兩團暗紅色的光點晃著。林晚晚的越野車跟在後面十多米遠的位置，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從擋風玻璃穿過去看著那團光點後面模糊的車尾輪廓。
副駕上坐著蘇若雪，半落的車窗裡能看見她時不時偏頭跟江妄說話，姿態鬆弛隨意，像是在回自己家路上順便捎了個順路的客人。
林晚晚把視線收回來，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白玉戒指，戒面在儀表盤的微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暗澤。
她拇指按在戒圈外側摩挲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回了前方的路面。她把車開進基地大門的時候，門口值守的人只是瞥了一眼車牌就放行了，明顯是蘇若雪提前打過招呼了。
吉普車在東區七號樓前面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己經幾乎全黑了，路燈從電線杆頂端投下一圈昏黃的亮塊，照著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和蘇若雪推開院門時那截露出來的手腕。
江妄先下了車，繞到副駕給蘇若雪拉開車門——那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蘇若雪把腳踩到地面上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幅度很小，但眉眼間的那一層柔和又出現了。
林晚晚下了車，夜風從巷道里穿過來吹著路面上零星的塵土打著旋。她站在那扇鐵柵欄院門前面，手垂在身側，掌心還能摸到後腰上求生刀刀柄的輪廓。
蘇若雪推開院門側過身看著她，燈光從敞開的門裡湧出來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進來吧，不用在門口站著。”
林晚晚邁步走了進去，院子不大，鋪著灰色地磚，角角落落規整得像被人仔細收拾過。江妄己經進了屋，門廊裡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長了投在玄關的地磚上，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們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轉身進了裡屋。
蘇若雪領著她穿過短走廊進了客廳。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利落，沙發上搭著一條疊好的毛毯，茶几上擺著一個燒水壺和兩個杯子，牆上掛著一幅疊得方正但還帶著摺痕的地圖。一切都顯出有人精心經營的模樣。
“坐。”蘇若雪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位置。林晚晚坐下了，兩個人隔著那張窄茶几面對面，燒水壺裡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氣從壺嘴升起來在暖黃色的燈下散成一團白霧。
蘇若雪伸手拿過水壺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一杯，然後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晚晚面前。動作不急不緩，姿態自然得像在招待一個來家裡做客的普通朋友。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碰著桌面發出輕微的磕響。
“這幾天你在外面轉了不少地方吧，”蘇若雪開口了，聲音平得像水面，“城南那家超市的東西，是你拿的。”
不是問句。林晚晚也沒打算否認。
“嗯，是我。”
蘇若雪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淺，像碰到了一個預料中的答案：“我就猜到是你。那家超市的位置我記得很清楚，裡面的東西我上輩子搬過。
這輩子戒指不一樣了，一趟裝不完，我本來想著分批去取，結果第二批還沒到，貨架上己經空了。”她把茶杯捧在手心裡轉了半圈，“你動作很快。”
林晚晚沒接這句話，她伸手拿起面前那杯水也抿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掠過茶几邊緣——那裡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筆記本，紙頁泛黃，上面的字跡被一盞夾在封皮上的小燈照著，隱約能看見幾行列著地名的清單。
她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但那一排字裡有一個她認出來了，是一個食品倉庫的名字，在城北工業區。
蘇若雪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本筆記本，沒有收走也沒有遮掩，反而把筆記本往她這邊推了推：“想看就看嘛，咱們倆互相亮一亮底牌，省得你老在外面蹲著吹冷風。”
林晚晚沒有伸手去拿那本筆記本，她坐首身體靠著沙發後背，把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重新落回蘇若雪臉上：“你讓我來，不是單為了跟我說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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