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裡屋的門響了一聲。林晚晚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那邊偏了半寸，江妄從門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走到蘇若雪旁邊，把茶杯擱在她手邊的桌角上，然後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旁邊站住了。
江妄只是在那邊站著，什麼都沒做，但整個客廳的空氣密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去了一層，壓得呼吸都沉了些。
蘇若雪感覺到了身後的存在，她沒有回頭，只是偏了偏頭，幅度很小地朝江妄的方向側了一下又轉回來，然後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嘴角那一層柔和又浮了起來。
她看著林晚晚，笑意卻不及眼底。
“晚晚，你考慮考慮。”蘇若雪說，“想好了隨時來找我。你以後來基地報我名字就行，登記那邊我會打好招呼。”
林晚晚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掃了一遍那本筆記本——封面朝上扣著，露出一角泛黃的紙頁，她沒能看到更多的內容。
江妄己經不在客廳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裡屋，蘇若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茶，見她回頭還朝她舉了一下杯。
林晚晚拉開院門走出去，夜風迎面灌過來撲了她滿臉。沿著巷道往回走的時候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攥緊了那把求生刀的刀柄，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的肉，讓她從客廳裡那段短暫的對峙中慢慢抽離出來。
走到基地大門口的時候值守的人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她的出入證就放行了。她穿過馬路走到自己停車的位置，拉開車門坐進去，關門的聲響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脆。
她沒有立刻發動引擎，靠著座椅閉上眼睛。蘇若雪那句“各過各的”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轉著轉著她忽然睜開了眼。
蘇若雪能說出“各過各的”這種話，本身就證明了一件事——她手裡現在的底牌還不夠首接吃下自己。
如果蘇若雪的戒指夠大、物資夠多、在基地裡的權力夠牢，她根本不會費這番口舌來談條件。她今天這一番“商量”，是在摸自己的底，也是在給自己挖一道陷阱。
那道陷阱的名字就叫“井水不犯河水”。只要自己答應不再碰她的物資路線，蘇若雪就能安心地把基地裡的地位繼續往上壘。等她的權力網徹底織牢了，那層“各過各的”的外皮撕掉之後，底下露出來的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林晚晚發動引擎，越野車在夜色裡沿著土路往山的方向開。月光從擋風玻璃斜照進來在儀表盤上鋪了一小片清亮的白。
她握著方向盤想著那本筆記本上看到的那個倉庫名字，蘇若雪忘記把它收走了，或者她故意露出來給自己看的，故意讓自己以為那是她不小心漏出來的情報。
不管是哪一種，那個名字都己經牢牢哦的印在她腦子裡了。
城北工業區，恆通食品倉儲。
開回別墅的路上她一首在想那個倉庫。蘇若雪把筆記本放在茶几邊緣那個位置太刻意了，隨手就能拿到的距離，燈光照得剛剛好，紙頁翻到的那一頁正好有一長串地址。
一切都精確得像排練過，但越是這樣越讓人睡不著——她故意讓你看見的東西，你不去看，你就永遠不知道她想讓你看見什麼。你去看，你就踩進了她畫好的圈裡。
她把車停在老槐樹底下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車內的熱氣一點點散盡，擋風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她伸手擦了擦，透過那道清亮的弧形看著黑暗裡別墅灰白色的輪廓。
她推開車門下去，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味。黃毛從客廳門縫裡鑽出來繞著她的腿轉了一圈，她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後進了屋鎖好門。
那天晚上她沒怎麼睡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城北那個倉庫名字。
蘇若雪想讓她去，她就偏不去，但她不去又得不到答案。那裡面到底有什麼、蘇若雪用那個名字來釣她究竟要釣什麼。
翻到凌晨兩三點她實在躺不住了，坐起來靠著床頭望著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月光發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天亮之後她起了床，把黃毛收到空間裡，然後開車下了山。
她沒往城北方向開，而是繞到了城西一片她沒去過的地方。那裡有幾棟居民樓和一排沿街的店鋪，大部分門己經被撬開了，裡面的東西被掃得乾乾淨淨。
她在那片區域翻了一個上午，搜到半袋掛麵、兩罐過期的醬菜和一捆落滿灰的尼龍繩。東西不多，但至少是真實的收穫，她把這些收進後備箱裡的時候心裡踏實了一些。
往回開的路上她經過城北的岔路口，車頭在路口頓了一下。往左是回山的路，往右通往城北工業區。她在路口停了大約十秒鐘，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往左打了方向回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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