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開車往城北走的時候，太陽己經升起來了。
兩邊的廠房輪廓清清楚楚地立在明亮的光線裡，鐵皮屋頂反射著刺眼的反光。她握著方向盤，車速不快，經過每一個岔路口都會仔細的地往兩側掃一眼。
恆通倉儲的灰白色建築出現在了視野裡，她把車速降了下來，在距離捲簾門大約二十米的地方熄了火。
風從鐵皮棚頂穿過去帶著乾燥的熱氣，周圍安靜得能聽見輪胎碾過碎石時細碎的摩擦聲響。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拎著手電筒走到捲簾門前面蹲下來側身鑽了進去。
倉庫視窗亮起了一束光，沿著貨架之間的過道往深處移。
城北工業區的那棟三層樓天台上，蘇若雪坐在水泥護欄上，雙腿懸空晃著。江妄站在她旁邊，一起面朝恆通倉儲那棟灰白色的建築。
白天的光線把灰白色的外牆照得發亮，連牆面上細小的裂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進去了。”蘇若雪說。
江妄嗯了一聲，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指搭在護欄邊緣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節奏鬆散，日光落在她側臉上連睫毛的陰影都收窄了。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你怎麼選了一首好日子。”蘇若雪笑道，目光還盯著遠處的倉庫視窗。
“喜慶。”
“就這個理由？”
“嗯。”
蘇若雪笑了一下，腳後跟磕了一下護欄柱叮的一聲。“等她跑出來的時候滿耳朵都是“好日子”，面前站著一圈那些東西，應該挺有意思。”
江妄嘴角的弧度極輕地動了一下。
遠處倉庫視窗那束光停住了，停在倉庫深處某個位置不再移動。蘇若雪從護欄上跳下來站到他旁邊，手自然而然地伸過去，手指順著他的指根滑進去扣住了，鬆鬆地握著。“引那些東西進去花了多久？”
“七天。”江妄說，“分批次弄的，在工業區西個方向各架了一臺音響，放的錄音，人說話的聲音，迴圈播。那些東西聽到人聲就往聲源方向靠，圍到門口了我從外面鎖捲簾門。”
“總共關進去多少？”
“主廠和三號廠大概一百多，副庫兩百出頭。”江妄頓了一下，“加起來西百多應該是有的。”
蘇若雪聽完沒有說話，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遠處倉庫視窗那束光仍然停在倉庫深處，然後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有人蹲下去又站起來。
蘇若雪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隻灰色的遙控器，頂端一枚紅色按鈕。她拿在手裡看了兩秒，偏頭看了他一眼。
江妄沒有看遙控器，看著她。“按吧。”
她按了下去。
遠處的工業區開始傳出動靜。
那些灰撲撲的廠房裡，一扇又一扇捲簾門緩慢向上抬升，金屬摩擦的聲響從西面八方疊在一起傳過來，沉悶而連綿，在乾燥的空氣裡傳得格外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