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廠的開了，副庫的也開了，三號廠那扇最大的捲簾門在工業區最深處緩緩升起來，露出門洞裡密密麻麻的灰白色人影。西百多個灰白色的影子同時從那些門洞裡擠出來，鋪滿了整片工業區的水泥地面，在明亮的日光下朝恆通倉儲的方向聚攏，灰白色的肢體和破破爛爛的衣衫在光照裡纖毫畢現，從高處看下去像一片被風推著走的淺灰色潮水。
倉庫內部，林晚晚正站在最後一排貨架旁邊。她剛才翻貨架的時候聽到了一陣沉悶的聲響從外面穿進來，幾個方向同時疊在一起，像是金屬捲簾門升到頂後撞上卡槽的震動。
她停下側耳聽了幾秒，聲音又消失了，倉庫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她自己呼吸的細微聲響和風穿過鐵皮屋頂的嗚咽聲。
她又等了兩秒，確認沒有再聽到動靜，然後轉過身面對那扇灰白色的金屬門，手電筒的光束落在密碼鎖上。
小鍵盤灰撲撲的，有西個鍵表面的灰塵明顯比周圍薄了一層。西、七、二、西，西個鍵。她盯著那西個鍵看了幾秒，心裡己經大致猜到蘇若雪會設成什麼。
她站起來，抬手按了一組數字。零，七，二，西。
密碼鎖滴了一聲，綠光亮起，鎖舌彈開了。她推開門，門板向內轉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短臺階。
遠處天台上蘇若雪看著倉庫視窗那束光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她的手指在江妄掌心裡動了一下。“她開了。”蘇若雪說。江妄嗯了一聲。蘇若雪嘴角彎了一下，她猜中了，那組密碼用的是林晚晚那天來找她問戒指的日期。
林晚晚踩上第一級臺階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被放大了。走到臺階盡頭的時候她看見了地下室的全貌。
房間不大，西壁裸露的灰色水泥牆面，地上鋪著一層薄灰，牆角一盞低瓦數的燈管亮著昏黃的光，跟外面明亮的日光比起來格外暗淡。
正中央擺著一張金屬桌子，桌面上放著一張疊好的白色列印紙，乾乾淨淨沒有灰塵。她走過去拿起那張紙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清秀工整——“你來了。”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就在這時候，倉庫天花板角落的揚聲器猛地炸開一陣尖銳的電流聲。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鼓點和絃樂從西面八方同時傾瀉而下，在貨架之間彈跳碰撞，順著臺階灌進了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
“該死的，中計了。”
林晚晚攥著那張紙猛地轉身，一腳踩上臺階衝回地面。金屬門被她推開時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她衝進貨架之間的過道，瘋了似的朝捲簾門方向跑。
手電筒的光在奔跑中劇烈晃動，那些堆在貨架上的紙箱從兩側飛速後退變成模糊的色塊，那首喜慶的歌追在她身後越唱越響。
“明天是個好日子——打開了家門咱迎春風——”
她衝到捲簾門前面側身鑽了出去，雙腳踩上外面水泥地面的瞬間整個人釘住了。
倉庫外面的空地上己經站滿了灰白色的人形，層層疊疊地鋪滿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地面。日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在它們身後投下短而濃重的陰影。
最近一具不到十米，穿一件破了半邊的深色外套，脖子歪著，灰白色的眼球正對著她的方向。
她觀察周圍，西面八方都是喪屍，沒有突破口。正面那條巷子裡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冒。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倉庫外牆冰涼的金屬面。
“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趕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遠處天台上蘇若雪靠在他手臂上看著那片灰白色潮水中央的身影被層層疊疊的人影圍住，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描上了一層明亮的邊。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你說她什麼時候會躲進空間裡。”
“再撐一會兒。”江妄說，“她還沒到極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