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晚晚提前到了城南廢棄加油站。
她把車停在加油站後方一片被枯藤遮住的空地上，自己繞到加油站主體建築的二樓，找了個視野開闊的房間蹲下來，從破了一半的視窗看著東側第三個路口。
風從破碎的玻璃缺口灌進來吹著她脖頸上的碎髮。她把外套領子豎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路口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把水泥路面曬得發白，一隻烏鴉從電線杆上飛下來啄了兩下路面上的什麼東西又飛走了。
十二點過了七分鐘，路口的樹影底下出現了一個人影。
林晚晚的手搭在求生刀的刀柄上，透過視窗的縫隙盯住那個人影。那是個男人，中等身材，穿一件褪成灰藍色的工裝外套，揹著一個癟了大半的帆布包，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他在路口停住了，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下，然後把帆布包從肩上取下來擱在腳邊，像在等人。
林晚晚從二樓下來，繞到加油站正面走了過去。那人看見她走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在她額頭上貼著的那塊紗布上多停了一拍，然後把手從包裡拿出來垂在身側，朝她微微點了下頭。
“收到廣播的人？”林晚晚在距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嗯。”那人聲音低沉沙啞，像喉嚨幹了好久，“你說有物資，要人幫忙幹件事。說來聽聽。”
林晚晚沒有立刻回答。她又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從他腳上那雙磨破了的靴子往上，最後落回他的臉上：“你從哪來？”
“西邊，一百多公里的鎮上。”他頓了一下，“鎮子十天前被那些東西衝了，我剛逃出來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平的，沒什麼情緒，像在說別人的事。
“一個人？”
“一個人。”
林晚晚看著他擱在腳邊的帆布包，鼓起來的形狀不像裝了很多食物，倒像是塞了幾件衣服和一本書。她問：“你聽到了我的廣播，就不怕我是騙你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聽到你說你有物資。我己經快十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包裡的乾糧昨天吃完了。你有吃的我就跟你做交易，你要我做什麼事都行。”
說話間，路口另一端又傳來了動靜。
這一次來的是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對面的巷子裡走出來，前面那個是個扎著短馬尾的年輕女人，手裡拎著一根鐵管，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到顴骨的舊疤，跟她還算清秀的五官疊在一起有種詭異的鋒利感。
後面跟著的是個十五六歲的瘦小男孩，像是她的弟弟，緊緊跟在她身後，手裡攥著一把彈簧刀，指節捏得發白。
短馬尾在路口停下了，目光先在林晚晚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掃過那個工裝男人和他腳邊的帆布包，然後重新落回林晚晚臉上：“你發的廣播？”
“是我。”林晚晚說。
短馬尾沒有往前再走，就站在幾米開外的距離，鐵管橫在身前，姿態鬆弛但隨時能發力。她身後的男孩緊張地攥著彈簧刀，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每一個人臉上不放過一個細節。
“你說有物資換一件差事。”短馬尾的聲音沒有起伏，“物資是什麼？”
“吃的，水，藥品，看你需要什麼。”林晚晚說，“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前提是你聽完我的條件之後同意了再拿。”
短馬尾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偏了一下頭示意身後的男孩留在原地，自己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離林晚晚更近的位置。鐵管在她手裡換了個方向但沒有放下，姿態像是等著聽她開口。
工裝男人一首沒動，站在幾步外的位置安靜地等著。短馬尾和她弟弟站在另一邊，西個人在廢棄加油站的空地上站成了一個鬆散的三角。
林晚晚環顧了一遍這三個人的臉，然後開口了。
“你們幫我做一件事，我先給你們一部分物資，做完之後給你們剩下的。”她頓了一下，“我要你們幫我對付一個人，一個在城南基地裡混得很開的女人。她在基地裡有權有勢，有眼線有物資有人手。我一個人撬不動她，你們幫我盯她，順便幫我散佈點訊息。不用你們正面跟她的人交手，只要你們幫我鋪路，事成之後物資少不了你們的。要是有危險你們隨時可以撤，物資還是你們的。”
工裝男人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你說的那個女人，在基地裡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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